1
第二天早上,陽光溫暖和煦。
屋裏的這對夫妻的關係也從未像今天這樣的和諧。
林國盛吃著早餐,見劉池敏走了過來,將屬於劉池敏的那份早餐往桌邊挪了挪。沒有說一個字,但給了劉池敏足夠信號,真正和解的信號。
劉池敏心領神會地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問,“昨晚睡得好嗎?”
同時,她還看到了林國盛手腕上的手表,那手表將她的心紮了一下。
林國盛本來不想不戴的,他覺得露骨了一點,戴起來又卸下,卸下又戴上,最後厚了厚臉皮,戴上吧。
林國盛對於劉池敏早晨的問候,微微點了下頭,朝保姆愉悅地說:“看一下今天的報紙到了沒?”保姆去院門口的報箱裏麵將早報拿了回來。他展開報紙,抖了一下,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劉池敏對他的狀態表示滿意,內行似地說道:“現在的報紙發行量越來越低了,很多人喜歡看電子書之類的,但你知道嗎,看紙質的東西時,大腦的愉悅程度會高一些,原因其實也簡單啦,就是光源不一樣……”她說著說著,看見正對著自己的那麵報紙,好像在報道一起流浪漢死亡案。
以劉池敏的肉眼所及能力,隻能清晰地看到標題。但光是這標題,就已經讓她心驚膽戰了。
“又有流浪漢死了嗎?”她問。
林國盛狐疑地看了看她,將報紙翻過來,看了兩秒後說,“不是,是哪裏要成立一個什麽救助中心,幫助一些無家可歸的人。”
劉池敏哦了一聲,不屑地搖頭,“不懂政府怎麽想的,要把納稅人的錢花在那方麵。”
“也不能這麽說,和諧社會嘛。”
劉池敏說道:“有些人值得幫,有些人有手有腳,你幹嘛幫,幫他就是在縱容他不勞而獲。”話音朝高昂處走。
林國盛不想挑起劉池敏戰鬥的欲望,放下了報紙,突然將目光停在了劉池敏的手腕上。
劉池敏注意到他的神情,在手表壞掉的那一天,她就想好了對策,如果有人問起自己,她就說,手表太珍貴了,怕弄壞了。
剛想解釋一下,林國盛已經將目光移走了,什麽話也沒說。吃完飯後,林國盛回房間,就將那塊手表卸了下來,放進書桌抽屜裏,聳了下肩膀,早知道她沒戴,自己一大早上還糾結什麽呢。
2
陳芙和連武自從吃過飯之後,交往變得密切起來,連武每天晚上都會去廠裏接陳芙下班。陳芙開始還很不習慣,但沒有明確的拒絕,似乎潛意識裏還在慢慢適應連武,這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後來慢慢就想明白了,隻要嫁出去之後便可以擺脫自己的原生家庭了。再者,連武除了長相不那麽出眾之外,各方麵的條件都還不錯。至於人品方麵,陳芙也想得草率了些,就算連武有缺點又怎麽樣,誰沒有優點和缺點呢?
當連武的車停在電子廠的外麵,陳芙就像隻蝴蝶一樣飛了過去。
很多小姑娘自從上次趙翠蛾來廠裏鬧過之後,對陳芙的印象不像之前那般美好了。以前,她們看陳芙,覺得陳芙在天上,現在看陳芙,覺得陳芙和她們一樣,甚至有些地方還不如她們。
這兩天知道陳芙談了男朋友之後,她們想知道那個坐在高檔轎車裏的男人到底長什麽樣。這群小姑娘,對車不感興趣,感興趣的是人。
陳芙也知道她們的心思,可連武長得確實不起眼。她希望連武每次來能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裏,不要下來,不要露臉,就像車的方向盤一樣穩定在炭黑色的車窗玻璃後麵。
剛開始,連武好像知道陳芙的想法,配合著。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麽的,在陳芙奔向自己時,連武一時興起,下了車,繞過車門,學著電視上的人那樣,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彎著腰,伸出手臂,一臉微笑地迎向陳芙。
陳芙小心翼翼的步伐頓時顯得淩亂了,臉上的笑容也僵著,她慌亂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整個流水線上的小姑娘們都在遠處看向連武,並且竊竊私語著什麽。
陳芙感覺心裏麵有什麽東西垮掉了,她再一次原形畢露了。雙腿邁向副駕駛,屁股還沒坐穩,就將車門關上了,一隻手放在車門的連武,連帶著被拽得趔趄了一下。
上車後,陳芙裝著若無其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連武的話,但心底,有一種不安分的東西在攪動著,不可否認,自己在內心還是真嫌棄這個男人。可是自己好像又有些離不開他了,甚至還特意營造出一種熱戀的感覺,真是既矛盾,又奇怪啊。
3
連武主動提出要見陳芙的父母,陳芙答應了,通知了老家。
趙翠蛾一大早就去街上買了菜,陳福良打掃起庭院,平時不幹活的陳龍寶也被安排去後院砍柴火,大姐和大姐夫帶著孩子也回了家。同村的人,若有捧著早飯碗過來串門,或是在屋前屋後遇上,趙翠蛾都會告訴他們,今天二女婿第一天上門。
到了中午的時候,一輛奧迪駛進了村裏。趙翠蛾和陳福良親自迎接,將車駛進庭院中。
停好之後,陳芙先下了車。
接著,駕駛室門打開了,連武走了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掏煙,一根給陳良福,一根給大姐夫,動作熟稔、自如。
他這一露臉,擠在庭院中的村民都看見了,陳芙特意觀察著他們的臉色。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詭秘的笑意,陳芙感覺心被一群螞蟥吮吸著血,五味雜陳。
趙翠蛾仔細地端詳著連武,她是一個將什麽都擺在臉上的人,雖然不得不因為場麵,對連武擠出了點笑意,但一扭頭時,臉就耷拉下來,進入廚房,將圍裙一解,擲在灶台上,雙手撐著腰生悶氣。
陳龍寶走進來,對趙翠蛾說:“媽,我剛聽人說了,說咱們家的白菜被豬拱了。”
趙翠蛾說了句“我去找你姐。”剛準備走出去,陳芙進來了。陳芙很在意周圍人怎麽看待連武,但對趙翠蛾的感受似乎不那麽在乎,飯還吃呢,就要回城裏。
趙翠蛾指了指外麵,壓低聲音,“你就找這樣的?你怎麽想的?”
“他怎麽了,哪裏不好了,不瘸不瞎,還挺有錢,不正合你意嘛。”陳芙散淡地說,然後倚在牆上,抓起碗裏一把南瓜子,邊磕邊說。
趙翠蛾胸口漲得越來越大,指向陳芙的手指也跟著顫抖,“看看,他長什麽樣,跟個癩蛤蟆一樣,你眼睛是瞎了嗎?”
“人家有錢。”陳芙拖著腔。
趙翠蛾不服氣:“有錢人多了,你不能挑個好看點的,這讓村裏人怎麽看咱們家,怎麽看你,怎麽看我和跟你爸?有些事情,不是錢能解決的。”
陳龍寶插話道,“錢能解決一切問題,我姐這方麵看得通透。”
陳芙將未吃完的南瓜子放回原處,拍拍手,問,“彩禮十萬夠不夠?”
趙翠蛾和陳龍寶微微愣了一下。趙翠蛾沒說夠,也沒說不夠,模棱兩口地說,“要是按咱們村的標準,差不多,要是按鎮上的標準,還差點,看跟哪比了?”
陳芙說:“就十五萬吧。”她沒有看趙翠蛾和陳龍寶,直接走了出去。
不用去想,就知道趙翠蛾和陳龍寶已經在腦海裏麵將這十五萬花得差不多了。
中午飯桌上,陳福良看著未來的二女婿,想到了一個人,他說自己以前上學時,一個同學跟連武長得像,他一直講自己跟那個老同學的事情,一個飯局,被一個不知來路,毫無關係的人填得滿滿的。姐姐附和著陳福良的話,談笑風生。
陳芙心想,平時姐姐也不這樣的啊,上了桌幾乎不講話的。漸漸地,她發覺姐姐是優越感來了。因為姐夫雖然不怎麽富裕,但長得帥氣。陳芙看著姐夫的臉,心裏更塞了。姐姐端起酒杯,要敬連武,連敬了兩杯。第三杯時,連武說不勝酒力,陳芙一賭氣,自己站起來,自己替連武喝了第三杯。
吃完飯,任務就算完成了。
陳芙向趙翠蛾提出要走,趙翠蛾將陳芙拉到一邊,“我想了想,女人呢,雪花命,算了算了,隻要你們過得好就行了,長得好看又怎麽樣,能當飯吃嗎?雖然這個小連,長得跟老茨菇墩子一樣,但手裏有錢。我看他的樣子,還蠻老實的,你以後,一定要吃住他,把錢抓在自己手裏。”
即便趙翠蛾不說這點,陳芙也知道。在相貌上,自己已經吃了虧,經濟方麵,怎麽也得由自己的控製。再說,誰家過日子,不是女的在管經濟。
這時,她發現連武不見了,找了一圈後,發現連武跟陳福良在自家地裏麵,給樹掛營養液。從去年起,陳福良有些地不種了,改種樹。陳芙讓連武快些,連武卻說什麽也得幫陳福良幹好。
給樹忙活完之後,連武經過豬圈時,提出要替陳福良修一下豬圈。若不是陳芙攔著,真的就擼起袖子幹起來。
連武上車後,陳福良對著駕駛室裏麵等得不耐煩的陳芙說,“小連不錯,你們好好處,早點把婚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