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連武一路上心情不錯,陳芙問:“我爸誇你了,催著咱們早點結婚呢,你怎麽想的?”

“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可我不想。”

連武的一隻手伸過來,握住陳芙的手,“既然你爸媽催你,咱們就快點。反正咱們早晚都會在一起,”

陳芙看了看連武的側臉,真是張勞苦大眾的臉啊,以後自己如果生了孩子,會不會隨他呢。“我們認識的時間還挺短的,再說吧。”

“你定。”連武說,一絲不悅從臉上轉瞬而逝。

“你年齡大歸你年齡大,但我還沒有到特別想結婚的地步。我媽愛錢,我家裏也確實想用我的彩禮錢給家裏歸置辦一些東西,但我不想閃婚。”

“先訂婚也行。”

陳芙笑了一聲,“你是怕我跑了?”

連武將陳芙的手來回地揉搓了下,“我是想尊重你的意思,你不會連訂婚都不願意吧。不過,我還真有點怕你跑了,你那麽年輕那麽漂亮,而我都快成糟老頭子了。”連武嘿嘿兩聲,語氣夾雜著一絲酸楚。

“你隻是偏成熟了點。”陳芙說道。說完後,暗暗罵自己,真是服了自己,將這麽一句違心的話說得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似的。實際上,她很多次,一遍一遍地想,如果連武能夠年輕一些,帥一點多好啊。

那麽,流水線上的那些小姑娘們可以一直羨慕著自己,將自己當作她們的女神。今天那些來家裏湊熱鬧的村民們,也不會嘴角掛著個鉤子,幸災樂禍地走了。

昨天晚上,她躺在**的時候,將連武去廠裏接自己時的情形,認真地在頭腦裏麵重新杜撰了一遍。

連武不再是現在的這個連武,膚質變好了,鼻子變挺了,眼睛變得深邃了,嘴唇變性感了。他氣宇軒昂,走路帶風,繞過車門,給自己打開車門,投向自己的眼神,深情得如一幽深的古井。他的目光隻看向自己一個人,除了自己,誰也入不了他的視線。

現在,回城的路上,樹木不停地向後倒退,她頭靠著車窗,有些暈暈欲睡,但大腦皮層異常興奮。她又將今天村民們進入院中看連武時的情形重新杜撰了一遍。村民們驚羨的目光,以及讚歎的話語讓她嘴角微微向上翹。

連武歪頭看了一眼,誤以為這是陳芙幸福的微笑。

5

連武去陳芙家之後的第三天,連武告訴陳芙,說醜媳婦要見公婆了。

陳芙暗暗覺得驚奇,“你父母不是早亡了嗎?”

連武說:“是的,不過我舅舅、叔叔那些長輩,不就是跟父母一樣嗎,他們想見見你。我跟他們講,你是怎麽怎麽好看,他們不相信。等你一亮相,他們不相信也不行了。”

陳芙挺高興的,她精心打扮,中午時去了飯店。這是一家高檔餐廳,連武的舅舅和叔叔們,看上去比自己的父親年齡要大很多,完全是農村打扮,他們的老婆或許刻意打扮過,金項鏈戴在高領毛衣外麵,金手鐲戴在溝壑叢生的手腕上。他們的媳婦和女兒也去了,衣領上劣質的仿動物毛,映著她們缺少保養,且長滿雀斑的臉,肉色的連襪褲緊繃繃地裹在腿上,中間還起著褶皺,說話時的聲音很大,動手也粗魯,好像時刻都要將手裏的孩子翻過身子,對著屁股一頓猛揍。

這群人給陳芙的印象,比自己家裏那一大幫子人還要野蠻,還要熱鬧。

陳芙站在其中完全一副鶴立雞群的樣子,她很享受這種感覺,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微笑都很講分寸,光芒四射,對於別人的提問,她也表現出極大的耐心,緩緩而至,好像要說到他們心底去似的,而且還不偏不倚,不得罪任何人。如有頑皮的孩子衝撞過來,踩了她一腳,或是夾菜時不小心將湯汁灑在了她的衣服上,她也給予了最大的寬容。

今天,這個場合,陳芙的表現堪稱完美。

令她更加滿足的是,周圍的人對自己的認可。他們都說連武娶了一個好老婆,換了朝代了,祖墳上冒青煙了,這全是因為陳芙。陳芙為自己能夠給連武帶來這麽大的榮光而感到幸福。

吃飯過後,做為媒人的劉池敏才趕到。

她也同樣的光芒萬丈,相比於陳芙,她的氣場更顯得尊貴。畢竟,劉池敏對於連武來說,是生命中的貴人。劉池敏也是一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她答應連武找個媳婦,她真的做到了,而且這個媳婦是那麽的與眾不同。

這全都因為林國盛,如果連武不是林國盛的親戚,自己才懶得操這個閑心。

劉池敏像個領導人一樣揮著手,說自己吃過了,這樣也避免了與一桌土老冒在一起吃飯的尷尬。她隻是站在房屋的正中央,拉著連武和陳芙的手,“小武,小陳,從今天後,日子就靠你們自己用心經營了。祝你們幸福。”

陳芙和連武相視靦腆一笑,又低下頭去。

回城的時候,陳芙先上了車,劉池敏將連武拉到一邊,問:“她發現了沒有?”

“沒有。”劉池敏看了看那些連武家老實巴交的親戚們,“他們都沒有說漏嘴吧?”

“沒有,我都交待過了。”

“現在還不是讓她知道的時候,等結了婚之後再說。”

“先領證,還是辦先辦酒席?”

“記住,一定要先辦酒席後領證。如果先領證,她發現你結過婚,還有一個孩子,你覺得她還會跟你嗎?”

“可是辦了酒席,沒領證,她還會反悔的。”

“不會。”劉池敏很有把握地說,“我敢打賭,辦過酒席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告訴娘家人的。她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連武頻頻點點頭,見陳芙不停地朝這邊看過來,中斷了話題,握了握劉池敏的手,表示感謝。

上了車之後,陳芙問道:“你剛才和劉廠長說什麽呢?”

連武說:“還能是什麽,說完成我爸的遺願了,另外過了年之後,車間主任可能重新選,我覺得你希望是最大的。”

陳芙有些意外,“她真那麽說?”

“沒有,是我這樣建議的,她肯定會考慮,當然用自家人更放心。”

陳芙心花怒放,以前認為自己一直就是個線長了,沒想到,過了年之後,自己有可能就是車間主任了。

“對了,你在廠報做的怎麽樣?”

“以前沒進去時覺得挺向往的,現在真進去了,感覺也就是那樣。其實也沒什麽。”

陳芙說的是實話,她現在離詩情畫意越來越遠了。似乎跟什麽樣的人,就會有什麽樣的生活。如果自己選擇的是周牧陽,那麽自己每天的生活都會被詩歌充滿著吧。現在,陳芙隻想做一個幸福的女人,跟文藝無關。以後真的不理會那些自己曾經狂熱的詩歌了嗎?陳芙不知道,隻知道現在沒有必要多想。

好久沒有想周牧陽了,應該是完全過去式了。陳芙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自己暗戀過那個男人。不,不是暗戀,是幻想,跟她的白日夢如出一轍。她的幻想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