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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如靜聯係了一家房產中介,說了自己賣房的意願。房產中介的人告訴她,像她家這種情況,如果要賣房,張如靜需要去社區開具相應的證明,取得出售房屋的資格。張如靜將證明材料交上去後,很快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人上門,對房子進行了拍照、測量、登記等一係列操作。他們在屋子裏麵穿梭來穿梭去,注意到臥室**躺著的張廣民,其中一個人嘀咕,怎麽感覺那個人目光有些怨恨呢,好像很不滿賣房子似的。

張如靜問道,“我這房子一百三十多平米,我查了下附近的房價,至少能賣一百五十萬。還有這些家具,也值不少錢的。”

對方不容樂觀地說:“家具時間久了點,很多地方都有損壞。這房如果是急售,就沒有那麽高了,一百萬左右吧。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量爭取賣個高價。另外,這幾天會有人來看房,還請張小姐到時配合一下。”

整個下午,張如靜都有些恍惚。她原本還擔心一個月內賣不了房子,給不了老憨賠償款。但到傍晚的時候,中介就帶人來看房了。那人一副海歸的打扮,說話時不時夾雜著英文。他對房子挺滿意,他們一家剛從國外回來,現在住在酒店,就想著盡快搬進來,錢不是問題。

張如靜聽到最後一句話,心思活泛了下,她對那人說:“雖說是急售,但也不是說馬上就要賣出去,我們想著最好過了年之後……”

那人一聽,直搖頭,“現在離過年也就隻剩下一兩個月時間了,我們大老遠地回國,就是想在這裏安個家,過個好年。絕對不能拖到年後,這樣,一百二十萬,咱們盡快簽了合同。”

房產中介擔心張如靜再加價,嚇跑海歸,連忙說,“好,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在他們離開的時候,約定一個星期後,簽定房屋買賣合同。

一個星期?為什麽不是兩個星期,或是三個星期?張如靜心中有一團化不開的鬱悶。她是多想和父親、張小蔓在這個房子裏麵多住一段時間。

現在,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既然房子很快就要賣出去了,那麽她得趕緊租房子了。她來到清陽二中附近找,方便張小蔓上學。其實在房產中介時,店員就問過她是否需要租房,她說不用了,目的就是想省筆中介費。現在不管什麽事情,能省則省。

清陽二中附近主要是商業區,在離清陽二中兩站地外,倒是有一些小區。其中有一個叫四季莊園的小區,是回遷小區,一個拆遷戶一般都擁有兩三套房。

張如靜進去後,在一個玻璃櫥窗前停住腳步。裏麵貼著社區“掃黑除惡”的宣傳資料、某培訓機構的開學通知、尋狗啟示、出租求租房子等信息。張如靜用戴著手套的手,將櫥窗上的雪抹掉。櫥窗上原本布滿灰塵,這一擦,出現好多道黑印。

張如靜在手機上撥著租房信息上的電話號碼,沒多久,一個中年婦女從白房子中間走出來,遠遠地朝張如靜招手。張如靜走上前,中年婦女的兩隻手縮回了胸前的電熱寶裏麵,打量了一眼張如靜,問:“在哪上班?”

“銀行。”張如靜答。

中年婦女很滿意,“有個正當工作的人,我是相當放心的。我這個房子呢,兩室一廳,房租一個月一千二,付三押一,水電費用多少算多少,這個小區裏麵我有好幾套房子呢,這是最後一套,我不會跟你亂來的。”

張如靜在心裏計算著,一千二一個月,在清陽市來說倒不算貴,付三押一,就是一下子要交四千八。

中年婦女帶著張如靜從單元過道走進去,沿著樓梯往上爬,爬到五樓。“樓層不算高,你們年輕人天天坐著,要經常鍛煉身體,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幾個人住?”

“三個。”

“一家三口?好好,我最歡迎一家子的,最煩談戀愛的住進來的,兩個人吵吵架就都走了,我就希望來租的人,是拖家帶口的,住得久。”

“我,我爸還有我妹。”張如靜說。

中年婦女哦哦兩聲,笑道,“我還以為你結婚了呢。”她打開門,先一步走了進去。

張如靜在屋內四處走動起來,比自己之前住的房子要小很多,裏麵有一些簡單的家具,牆壁有一些前任租戶留下來的痕跡。廚房還算寬敞,但衛生間逼仄,蹲坑,洗澡不太方便,拉門門軌有些澀,要提著點才能拉到邊上。外麵的洗漱間的瓷磚泛著黴點,沒有櫃子,水管**在外麵。

張如靜不太滿意,妹妹隔一天要洗一次澡,而且屋內沒有暖氣,涼颼颼的。

或許是看出了張如靜的顧慮,中年婦女打開了空調,用手在半空中揮了揮,“全是熱風,可以了,這是老小區,所有的房子都不帶暖氣的。”

張如靜點點頭,“我就是覺得價格有點高了。”

“這高啥?我是看你是事業單位的人,我才給你開的價,算是很低了。你租了之後,你可別跟外人說,我租給別人的,從來沒有低於一千五的。”中年婦女指著對麵的門,“那也是我家的房子,一個女的帶著個孩子,孩子在二中上學。我租給她的是一千六,就比你這地方大一點點。你要是誠心要了,今天先交個定金,我這房就給你留下了。”

張如靜猶豫不決,一千二的價格,想在別處找,不太容易找得到,最重要的是,這裏離小蔓學校近。兩站地距離,張小蔓騎個單車或是跑著步就可以去學校了。

“定金多少?”

“隨便你。”中年婦女眼見生意要成了,愈發大方,“一百兩百都行,你要不方便交個五十,也行。”

張如靜從隨身的包裏拿出皮夾,向對方遞了一百塊錢。中年婦女滿臉笑意,“那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就打電話給我,另外記得把身份證複印一份給我。”

7

晚上,張小蔓放晚自習回來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正常的痕跡。平日放置在醫院的東西出現在了家裏。她覺得疑惑,推開父親的房門,果然看見張廣民躺在房間裏麵。

她繞著張廣民的床走了半圈,對正在外麵忙碌的張如靜說:“姐,爸怎麽回來了?醫院裏麵的條件比家裏好太多了。”

“我知道,但老是那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也是,醫院的醫藥費太嚇人了。爸爸回來也挺好的,至少我每天回來都能看他了。”張小蔓還挺高興的,轉念一想,“姐,那你不是很辛苦嘛。又要上班,又要照顧爸,吃得消嗎?”

“沒事,你趕緊吃飯吧。”

張小蔓來到客廳,邊吃邊問,“姐,爸鼻子裏麵那管子真的能通到胃裏嗎?”

“當然了。”張如靜也坐過來,筷子挑了點米飯,遲遲疑疑地咀嚼著,“蔓啊,姐有個事想跟你說一下。”

張小蔓嗯了一聲。

“這房子,姐打算賣了,然後咱住到你們學校附近去。”

張小蔓怔了下,“這樣好嗎?這房子是爸媽好不容易買的,咱們住了這麽多年,那是有感情的。姐,你是不是覺得這裏咱家離學校遠了?放心,我都堅持兩年多了,已經習慣了。再說,賣了這房子,咱們肯定得再買一個新房,現在買房有很多坑呢。姐,我不同意賣房啊。”她說得很堅決,又瞄了眼父親的臥室,“爸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張如靜默不作聲地放下筷子。張小蔓突然覺得問題有些嚴重,問道:“姐,是不是我們得賠償人家一大錢啊?”

張如靜點了下頭。

張小蔓眉頭擰成了結,“可是,姐,你不是說有保險公司賠的嗎?”

“姐沒跟你說實話。對不起小蔓,是姐姐闖了禍連累你了,對不起。”

張小蔓立刻將碗一推,站起來,“這是爸媽的房子,房本上不是你的名字,你憑什麽說賣就賣了?我不同意,我哪裏也不去,我就要呆這裏,死也不走。”她飯也不吃了,氣鼓鼓地進入了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