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廣潤集團售樓部的一角,張如靜和一個售房員麵對麵談著。最近幾天,張如靜跟這個售房員的互助最為頻繁。對方三十多歲,剪著板寸,白色襯衫,下麵一條黑色西褲,對張如靜相當熱情,也很有耐心。張如靜的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並且勾勒出一個非常不錯的願景。讓張如靜更加覺得,這一次是改變自己命運的最佳時機。
“怎麽樣了?”售房員關切地問張如靜。
張如靜愁容滿麵,“黃了,沒戲了。我還沒說什麽呢,人家已經拒絕得一幹二淨,我還怎麽往下聊。”
“你沒說分給她一點好處?”
“沒有,根本不給我機會,我差點都下不了台。”
售房員長長地哦了一聲,為張如靜感到由衷地歎惜,“妹妹,這說到底,還是你的臉皮太薄了。這樣不行,得我親自上場。”
“你?”
“沒錯,不相信我嗎?”
“不是,你會怎麽做?”
售房員笑了一下,“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人,我們的辦法就是攻心為上,至於怎麽做,你就不用操心了,你隻需要告訴我她的基本情況就行了。”售房員從包裏拿出一隻鋼筆,兩隻手表指捏住兩端,“德國金筆,隻有頂級售銷員才有的榮譽。”
“攻心為上?算了,不打擾她了吧,她那麽做我也能理解,換成我,我也不會一下子借出那麽大一筆錢來。卞先生,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這麽快就放棄了?確定嗎?”
張如靜無奈地說:“不放棄又能怎麽樣,錢是人家的,借與不借不是我說了算。隻是,錯過這次機會,真的很可惜。”
“那是當然的。”售房員想了想,臉色微微一轉,“還有一條路,可以幫你賺到錢。”
張如靜認真地說著。
“你可以加入到我的團隊來,我給你提成。幹的好的話,你可以不必買商鋪,光靠那些提成足夠你和你妹妹兩個人過上好日子了,怎麽樣,感興趣嗎?”
確實聽上去不錯,張如靜確實也心動,但馬上就猶豫了,不好意思地說,“可能因為我的性格,我之前在銀行上班時,每個月的業績基本都是墊底,銷售我真不太行啊,有沒有其他的職位可以讓我做?”
售房員笑道,“人呢,就怕給自己貼標簽,什麽事情還沒有做,就給自己找一些是似而非的理由,比如性格內向的人不適合做銷售,其實都是一種思維上的固化。你得相信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你是說我可以?”
“必須可以。現在我是你師傅,隻要你按我的意思去做,出單是很容易的事情。我以前就帶過一個女孩,性格比你還內向,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人家現在都快混成區域經理了,所以人隻要挖掘出自己的潛力,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張如靜見他說的言之鑿鑿,受到了很大的激勵,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了。
“那我聽師傅的,接下來我應該做什麽?”
“不要急。馬上就要過年了,來往的人多,你隻要把商鋪的信息釋放出去,告訴別人你也買了商鋪,然後從各個方麵再說說商鋪周邊的消費水平、商業需求、配套設施等等,往好的方麵講,肯定有人上鉤。”
張如靜秒懂,“這不是托嗎?”
售房員莞爾一笑,“這是策略,也是為了成交率更高一些,咱們有底氣,畢竟我們的商鋪優勢是相當明顯的,價格比市場同期商鋪低很多,但過了年之後,肯定會大漲,多好的投資機會。”
張如靜的猶豫很快被打消了,拿了一些資料,表示回去再好好了解一下。
2
轉眼就是春節了。
四季小區裏麵掛起了大紅燈籠,一些彩燈纏在樹上,白天看亂七八糟,晚上亮起來,倒挺熱鬧。進進出出的人們,手上都提著年貨,門口的小商販們恨不得將攤位挪到小區裏麵。很多戶人家門上都貼上了春聯和福字。成江梅和張如靜家也不例外。
在除夕的前一天,張如靜將張小蔓從醫院接回了家,兩家合為一家,其樂融融。
年夜飯是在成江梅家辦的,吃完飯後,許言和張小蔓打完遊戲後去樓下放煙花。成江梅和張如靜站在窗前,看著兩個孩子在樓下廣場上歡快的樣子,以及天空中絢爛的煙火,心情都很愉悅。
“過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一個新的開始了,”成江梅憧憬道,她問張如靜,“新的一年你有什麽願望?”
“我就是希望日子能越過越好。”
成江梅輕輕地拍了拍張如靜的手,“會的,一定會的。”
“隻是暫時會有點難熬。”
“熬著熬著就過去了,等小蔓工作了,你們姐妹倆的好日子就來了。最難過的就是這四五年時間,不過說實話,我挺佩服你,你一個當姐姐的,對妹妹那麽盡心盡責,有些當媽的都比不上。”
張如靜笑歎道,“我不管她誰管她,這個世界上,她就隻有我一個親人。”
“你也別光顧著她,自己的大事也得抓緊,魏冰那孩子看著挺不錯的,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還沒有打算,順其自然吧。”
“你看你嘴上說順其自然,心裏還是很在意的。”成江梅故意歪過頭看張如靜的臉,“被我說中了吧。”
張如靜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你去過他家嗎?”成江梅問。
“以前沒有,不過他跟我說初五會來接我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想想就覺得好緊張。”張如靜低頭掐了掐手指甲,臉上一陣紅暈。
“緊張什麽,魏冰雖然不錯,但咱們也不差,要長相有長相,要學曆有學曆,阿姨我就等著喝你們喜酒了。”成江梅哈哈地笑了起來。
3
一晃到了大年初五,魏冰一大早就上門了,她要接張如靜去自己家,這是張如靜第一次去魏冰家,不光魏冰父母在,魏冰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在。
魏冰進門時神采奕奕的,像個新姑爺,他先是朝開門的張小蔓扔過去一個紅包,張小蔓接過去一陣歡呼,問:“我是不是快要改口叫你姐夫了?”
“你現在叫也沒人攔著你。你姐呢?”
“房間呢,三個小時前就起來折騰了,”張小蔓湊上魏冰的耳朵,“跟中邪似的,哪哪都不滿意。”
此時,張如靜正用卷發棒卷著劉海,從鏡子裏麵看到魏冰進來,連忙站起來,問道,“你看我穿這衣服行嗎?”
“當然可以啦。”魏冰雙手搭在張如靜的肩膀上,“其實,你不用那麽緊張,隨意一點,他們肯定喜歡你的。”
但張如靜就是放鬆不下來,“你媽知道我這次要去你們家,有沒有說什麽?”
“你別把我媽想得多偏激,這次還是我媽提出來的呢,她還在我好多親戚麵前誇你了呢。”
張如靜不相信,總覺得魏冰在編排,但沒有說出來。她再次端詳著鏡子裏麵的自己,“我眉毛是不是有點奇怪,你等一下,我再修修。”
魏冰看了看時間,“大小姐,還要多長時間啊?”
“半個小時,你要是感覺悶的話,可以上網打個遊戲。”張如靜說著,自顧忙去了。
魏冰無所事事,打開了張如靜的電腦,玩起單人小遊戲。
很快覺得無聊,退出遊戲,翻看起相冊。相冊裏麵記錄了很多他們兩個人甜蜜時光。魏冰一張一張地看完,意猶未盡,見回收箱裏也有一些圖片,突發其想,這刪掉會是什麽圖片呢?
他複原了一張,是一張網絡背景圖,再複原一張,是一張寵物圖片,張如靜曾經用那張圖片做過電腦桌麵。複原到第三張,他呆住了。
圖片上,成江梅半依偎地靠在老憨的身上,老憨的手伸進成江梅的衣服裏麵,場麵十分曖昧。
許言曾經因為一張照片而離家出走,難道是這張照片?
可這張圖片為什麽會在張如靜的電腦裏?
魏冰正思緒翻滾時,張如靜突然走到自己跟前,“你看我眉毛,是不是……”話說到一半,斷在了喉嚨裏,怔在了原地。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連呼吸都停止了。
張如靜在這瞬間,搜腸刮肚,充分調動腦細胞,快速地想著補救的辦法,她必須說點什麽,必須撇清點什麽,必須挽回點什麽。她明白自己的處境,許言和成江梅再怎麽恨自己都無所謂,大不了搬家,永遠不再聯係。但魏冰不可以,魏冰知道後,肯定會對自己很失望,魏冰是她的未來,她不能失去他。
但她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魏冰嚴肅地問:“這張照片是怎麽回事?你給我一個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張如靜別過臉去。
魏冰一把抓住張如靜的胳膊,“你告訴我,那件事情跟你無關。”
“你弄疼我了。”張如靜想掙脫,但魏冰卻抓得更緊。魏冰再次說,“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你為什麽不正麵回答?”
這時張小蔓從衛生間傳來一句,“姐,沒紙了,給我拿點紙。”
“等一下跟你說。”張如靜帶著乞求對魏冰說,“我先給小蔓拿點紙。”她出去後,很快又進來了,低聲道,“別讓小蔓知道,別讓任何人知道,算我求你了。”
“那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傷害他們?”
“當時小蔓那種狀態,我的心真的亂了,我不知道會有那麽嚴重的後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我。”
魏冰依舊感到不可思議,“你怎麽想得出那一招的?你明明不是那種人啊。”
“你以為我做那事心裏好受嗎,許言失蹤後,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他出事。他們對我很好,我真的沒想過傷害他們。”
張如靜聲音越說越低,最後都聽不清楚了。
魏冰眉峰彎曲,臉色灰蒙,“你太令我失望了。”
說完,兩人陷入了暫時沉默中,空氣的密度一點一點增大,讓人感覺沉悶。
張小蔓衝了馬桶,路過房門時,還探頭進來,衝著兩個人擠眉弄眼了一番。張如靜臨時變換了一下表情,並說,“中午自己在家把飯熱了,多喝點水。”
魏冰媽媽這時也打來了電話,問魏冰和張如靜什麽時候到,所有的親戚都來了。
“馬上就到。”魏冰掛斷電話,對張如靜說,“小靜,我希望你可以向他們母子倆道歉,你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張如靜點點頭。
“走吧,我家裏人還等著我們呢。”魏冰說。
張如靜站著沒動,“然後呢?我們會分手嗎?”
“不會,誰都有一時糊塗做錯事情的時候。這次你聽我的,誠懇地向他們道個歉,不管他們原不原諒。”
“可是你對我看法會有所改觀,對嗎?”張如靜還是不放心。
“咱們現在可以不討論這個問題嗎?”
“不,我想知道答案。”
“這件事情,我也有錯,如果我對你多關心一點,或許這事就不會發生。”
“你真的不怪我?”張如靜看著魏冰的雙眼,問。
“都過去了,怪你也沒用。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向他們母子倆道歉,還有,以後遇到一些難處,要記得跟我說,不能做的事情,有一萬個理由,也不要去做。”
張如靜咬著半邊嘴唇,“我聽你的。”
一陣狂風驟雨,總算平息了。
但張如靜和魏冰剛剛出了門,張小蔓就從自己房間走出來,來到張如靜的房間。剛才張如靜和魏冰所有的談話,她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