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來到了一個舊小區,是步天父母住著的地方,以前他聽步天跟他提起過父母的住址,這還是他第一次來。
如果不是步天失蹤了,白瑜也不會有機會來這裏。
他提著給步天父母買的東西,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上樓了。
按下了門鈴,很快屋子裏麵有動靜。
步母打開門看到了來人,禮貌性地問了句,“你是?”
“阿姨好,我是白瑜。”
步母一瞬間放鬆了身體,她聽步天講過這位朋友,隻是今天第一次見。
“快請進吧。”
步母希望從這個朋友身上了解到更多關於自己兒子的消息。
自從網上的新聞爆出後,步天就再也沒有回來。
白瑜坐在了沙發上,看著這個雖然簡陋卻打理地井井有條的家,不過這個家裏看不出有步天生活的痕跡,除了電視櫃上擺著的步天以前的照片。
步母給白瑜倒了一杯水,解釋道,“他爸今天出門了,大概一會兒才能回來,不知道你這次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白瑜也不隱藏,直接問到,“小天一直沒回來過嗎?”
步母歎了口氣,搖搖頭,“這是都怪他爸,他爸以前一直愛麵子,讓小天對這個家心寒,從出事後小天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怎麽,連你都不知道他在哪裏嗎?”
白瑜看著這位年過半百的婦人,不忍心對她說實話,隻好半真半假說道,“小天在出事之後說要離開這裏散散心,等事情過了再回來,但他一直沒有聯係過我,所以我就來問問。”
“這孩子,一直都很有主意,自己打定的事情絕對做到底,誰也勸不動。”
白瑜猜想如果首例性取向障礙病人出了什麽事,新聞上一定會報道些什麽引起人們的關注,現在無事,說明步天肯定沒出事,心裏的擔憂減少了幾分。
“我就擔心他回來不聯係我,所以才貿然拜訪,還請您不要見怪。”
說話做事周全圓滿,步母越看白瑜越覺得順眼,不知不覺也將心裏話倒出一部分。
“他這個孩子,心有怨言,就是不說,完全隨了他爸的性格,寧折不屈,父子倆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就算是想修補都無從修補回來了。”
白瑜安慰道,“或許等小天回來,叔叔能慢慢接受,兩個人誤會就能慢慢化開。”
“但願吧,之前出事的時候,還有一些記者在樓下蹲著,不少鄰居也跟著看笑話。
你說也奇怪,平常小天隻要提一句,他爸瞬間變了臉色,這下媒體都關注了,他爸反而向著小天了,連說壞話的鄰居都給罵了回去。
我想等小天回來,他爸肯定可以接受的。”
白瑜認真聽著,腦子裏飛速思索,對秦筠風的事隻字不提,如果步家人知道是秦筠風做的,對步天來說反而會變複雜。
“阿姨,他們畢竟是親父子。”
這句話說在了步母的心坎上,連帶著對白瑜態度更是熱情了許多,眼看著快到午飯時間,硬是要留白瑜吃飯。
白瑜生怕自己呆下去會說更多,硬是推脫掉了。
白瑜前腳剛走,後腳步父就回來了,步母將白瑜拜訪的事一五一十詳細告訴了步父。
“我看他這個朋友不錯,我們小天還是很聽話的,交的朋友就能看出咱們兒子是什麽人。
等下次兒子回來了,你一定好好地跟他說話,千萬不要光顧著麵子說那些傷心的話。”
步父哼了一聲,顯然是不想要這麽做。
對於唯一的孩子,他怎麽可能不愛,但作為一名父親,他實在放不下尊嚴去祈求孩子的原諒,這也是多年來讓父子遠離的原因。
但出事以後,看到那些人對兒子的詆毀,讓他想起了曾經的他自己,光是他一個人,就讓步天傷心難過這麽多年,網絡上這麽多人的評論,不知道步天是怎麽熬過來的,他逐漸理解自己當年的做法確實很過分。
無論怎麽說,他應該成為孩子的後盾,而不是將矛頭指向孩子。
化工廠垃圾場。
傻子又開始翻垃圾了,因為住在垃圾場的緣故,他每天會有最多的時間來撿垃圾。
好像是看到他又傻又辛苦,周圍的居民對他的態度逐漸從嫌棄厭惡變成了同情,畢竟這個傻子從來不像住在化工廠的那些流浪漢去居民區騷擾他們。
不少人甚至在丟垃圾的時候會把還能用的東西丟在傻子的轎車旁,方便他撿。
傻子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從來都是見到人來躲到轎車後麵,等人走了老遠,才默默爬出來出來翻弄著東西。
這回,傻子撿到了一口煮飯不漏水的鍋,那個鍋是老式的電飯煲,因為兩個把手都掉了,很不容易把裏麵的內膽拿出來而被人拋棄。
電飯煲裏麵被清洗的很幹淨,可以直接拿來用。
傻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這個鍋,他自己根本沒有做飯的想法,而且垃圾場並沒有電,但他看到這個鍋就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他把鍋塞回了自己的“家”中,還把它當做寶貝一樣放在了車底,這樣下雨的時候,這個鍋就不會被弄髒。
阿龍要去上學了,他隻有周六周日的時候才有時間去垃圾場,一到了周末,他趁著丟垃圾的空隙去看傻子的時候,發現傻子躺在了轎車旁邊,一動也不動。
阿龍上前,傻子也沒任何反應,他大膽走過去,用手指戳了戳傻子,傻子還是沒有動。
他覺得奇怪,丟了手裏的垃圾袋,費力把傻子翻過去,看到傻子臉上都是血,嚇得他趕緊跑回了家。
他回家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訴了龍媽,龍媽敲著他的小腦袋道,“不要多管閑事。”
阿龍依舊不依不饒,“媽媽,他身上好多血,會不會死啊。”
龍媽聽到死兩個字,心中稍微觸動了,很快又轉過臉去,“誰知道呢,這馬上就到寒冬了,熬不過去的人多的是。”
“媽媽,我們救救他吧。”
阿龍小聲祈求道。
龍媽看著兒子這麽上心,隻能歎了一口氣,“我陪你過去看看,你別總是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去,萬一遇到壞人打你怎麽辦。”
阿龍領著龍媽到了傻子住的地方,龍媽檢查了一下傻子的頭,看到傻子頭的側麵有一個三四公分的傷口,不過因為時間長,傷口早就愈合了,流的血粘在了臉上,看著有點嚇人罷了。
“媽媽,我們把他帶回去吧,這裏這麽冷,要是沒人管他肯定活不下去。”
龍媽既然來看人,沒有直接把人丟在這裏的道理,她對阿龍說道,“你去叫隔壁的嚴嬸過來,順便拿一個可以抬人的東西,我們把他抬回去。”
阿龍聽到媽媽願意救這個哥哥,點頭後隨即跑回了家。
龍媽扯著傻子的衣服將傻子從轎車後拉出來,等拉出來以後才看到傻子還隻穿著一條單褲,而褲子上麵也全都是血,把褲腳往上挽一點,半個小腿都受傷了,看樣子是什麽刀割的,裏麵的骨頭都露了出來。
龍媽將傻子臉上的頭發撩起來,臉上雖然黑黑的,卻遮不住秀氣,能看出來是個很好看的人。
這麽好的人,怎麽會在這裏流浪呢?
她繼續翻動著傻子的物品,想著把能用的先帶走,有丟了一條腿的布娃娃,沒有筆尖的鋼筆,用了一半的粉筆這些在龍媽眼中都是沒用的東西。
她無意中往轎車下麵看了一眼,發現裏麵別有洞天。
幹淨的鍋碗瓢盆按照大小類別放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龍媽不可思議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傻子,這個人看著這麽傻,竟然還會有用心的時候。
她把廚具歸整了一下,想著等傻子身體恢複了之後還可以繼續用。
正要準備離開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腳下踩了什麽東西,她抬腳一看,是一個名牌一樣的東西。
她拿起來,用手擦了擦,能看到上麵清晰的兩個字——步天。
這應該事傻子的名字吧,龍媽擦名牌收拾好,想著等傻子醒了把這個東西還給他。
阿龍很快把嚴嬸叫過來,嚴嬸借了一輛小推車,三人合力將傻子抬上了車。
寒風越刮越大,等三個人回到棚區的時候,天上竟然開始下起了小雪。
兩個婦女一個孩童將一個成年男人運回家實在不容易,她們將傻子放到用木板簡易做的**的時候,額頭上出滿了細汗。
嚴嬸邊擦汗邊說道,“阿龍叫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竟然要把一個流浪漢還是傻子帶回來,真真是菩薩心。”
龍媽解釋道,“阿龍前段時間天天過去跟這個人一起玩,都玩出感情了,非要求著我把人救了,我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況且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自己流浪的,等他醒了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嚴嬸道,“你們可要小心了,別到時候醒了賴上你們。”
阿龍站在傻子麵前護著他道,“不會的,哥哥是好人。”
嚴嬸隻能道,“我那裏還有些藥,我都拿過來,看有沒有什麽能用的,看他這傷勢,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的養。”
阿龍跟著嚴嬸回家拿了許多消毒用的東西,還有一些抗生素,回到家,龍媽指揮著他,讓他幫傻子上藥。
阿龍雖然人小,卻十分懂事,按照龍媽的吩咐,把傻子的頭上還有小腿上用棉簽沾著碘伏塗了好幾遍。
等消毒完之後,阿龍又端了一盆熱水,把傻子臉上手上都擦了一遍。
等阿龍做完,龍媽過來一看,發現這個傻子長的真不錯,而且才二十多歲的樣子。
就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竟然在這裏流浪。
阿龍很細心照顧傻子,每天他都會用勺子給傻子喂一些水和粥,粥裏麵混著嚴嬸給的藥,在三天之後,傻子竟然醒了。
傻子醒的時候,阿龍去上學去了,隻剩下龍媽一個人在家裏做手工活,龍媽聽到屋裏麵有動靜,往裏麵走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剛走進去屋裏,傻子不太精明地瞪著他,掙紮著站起來,僅靠右邊完好的腿拖著身子往牆邊爬。
龍媽看人這樣,隻能往外退了幾步,表明自己沒有惡意,傻子抱緊自己的身子縮在牆角處。
阿龍回來的時候,本想進屋去看看傻子怎麽樣了,一把被龍媽攔住了。
“人醒了,不過他好像很怕人,縮在裏麵呢,我都沒敢進去看,你先別進去,等飯做好了就把飯菜放在門口,看他吃不吃。”
阿龍就算想進去,又怕傻子怕自己,隻能老老實實待在外麵,不敢往裏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