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龍媽把飯菜做好,阿龍端著飯往裏進了幾步。
傻子依舊瞪著他,不過沒有龍媽進去的時候那麽排斥。
阿龍把飯菜放在地上,對傻子說了句,“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快吃飯吧。”
阿龍退出去之後,傻子望著飯菜,眼裏都是渴望,他確定沒有人在之後,又拖著身子爬了過去,把飯菜抱在懷中爬了回去。
傻子除了有點傻,隻要沒有人靠近,他都很安靜地坐在地上,龍媽看這個傻子沒有惡意,倒也習慣了這種生活,隻是傻子的腿上的傷口雖然長好了,卻仍然站不起來,每天像個毛毛蟲一樣爬來爬去。
本以為能這麽安穩生活下去,誰知有一天棚區傳出了消息,傻子被阿龍收養的事人盡皆知。
棚區裏的不少居民都站在阿龍家門口,想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阿龍一放學,看到這麽多人圍在自己家門口,費力擠了進去,對著人群大吼道,“看什麽看!”
“聽說你家收養了那個傻子,自己生活都這麽困難,還有糧食喂飽閑人,真是吃飽了撐得沒事幹。”
阿龍看這些人詆毀傻子,他也不甘示弱,“吃你家糧食了嗎,你這麽起勁。”
“是沒吃我家糧食,但聽說那個傻子差點被人上了,我就怕哪天化工廠那群流浪漢來咱們棚區找事怎麽辦?”
“你這話什麽意思?”
那人笑嘻嘻道,“恐怕你們還不知道吧,知道這個小傻子為啥被人揍嘛,其實也不算是揍吧,就是幾個流浪漢看他人長得不錯,想要玩玩嘛,結果這個傻子堅決不從,就是把他腿打斷了一條,他都捂著自己的褲子。
你看他人傻乎乎的,遇到這種事倒是不含糊,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呢。”
阿龍聽到這些話,臉整個紅了,他還是個初中生,聽到別人講這些事,直覺得害臊,龍媽趕緊出來,把阿龍推到了房間裏,“那無論怎麽樣,都不能打人吧。”
“反正他也就是個臭流浪漢,誰管呢。
龍媽啊,我勸你,趕緊把人丟回垃圾場,那些人要是知道你把人藏到這裏,還不知道怎麽來你家找事呢,到時候可別怪我們這些鄰裏沒提醒你。”
大家都是迫不得已來到這裏討生活的,誰也不想惹上事,棚區跟化工廠井水不犯河水,那些流浪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是到時候真的出了什麽事,他們可承擔不起。
眾人紛紛勸龍媽,龍媽看著自己年幼的兒子,也被說動了,她說道,“我給大家一個保證,明天之前一定把人送回去,這下大家夥放心了吧。”
一群人看龍媽發了話,很快就散了,等人走之後,阿龍才出來,眼睛直勾勾望著龍媽。
“媽,你真要把人重新丟回去嗎?”
龍媽也不想這樣,可眼下不得不這麽辦,她總得先考慮自己的小家,“阿龍,咱們首先得保住自己啊,不能因為這個傻子,就把自己搭上。”
阿龍不是不懂事,他隻是看到傻子覺得很可憐,心中忍不住想要幫一把。
“媽到時候給他帶著吃的,用的,你也別太傷心了。”
阿龍沒說話,他進了屋。
坐在門旁邊,傻子什麽都不懂,依舊抱著身子坐在地上,警惕地看著阿龍。
像最初把傻子運過來一樣,龍媽帶著阿龍準備把傻子運回去,可龍媽還沒進屋,傻子就開始扔東西不讓她靠近,兩個人見這樣也不是辦法,隻能等傻子半夜睡著了,悄悄把人綁了送回垃圾場。
把人丟到轎車後麵的時候,龍媽把撿回來的名牌別在了傻子胸前的棉衣上,希望有朝一日傻子能被家人帶回去。
阿龍跟著回去的時候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望著傻子,直到完全看不到人影。
傻子第二天是被凍醒的,他起身看到自己回到了垃圾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住在宮殿和垃圾場對他都是沒有區別。
轎車旁邊龍媽給他留了一袋饅頭,他餓的時候就從裏麵拿出一個啃,吃完之後就和衣睡在紙板上。
深冬來臨,漫天飛舞的雪花從天上落下來,傻子裹緊了被子,希望從裏麵獲取一點溫暖,龍媽給的饅頭已經被他吃完了,再餓的時候,他需要自己去垃圾場裏找食物吃。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整,左腿斷裂的骨頭逐漸長了起來,傻子撿了一根手腕粗的樹枝當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垃圾場附近徘徊,像是一個幽靈一般。
上次來找事的人,看他是個硬骨頭,倒覺得無趣,再加上天氣惡劣,很久沒再來了。
整個垃圾場仿佛是傻子的所有物,隻有他的身影頻頻出現。
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整個城市放起了煙花。
尤其是郊區,砰砰砰的響聲沒有停頓過。
傻子躲在轎車後麵,捂著耳朵,每次煙花升空,他都會被煙花爆裂的聲音嚇一跳,整個身子一顫一顫的。
所有人都在和家人團聚,根本沒人在意還有個傻子孤單地在垃圾場。
晚上阿龍吃完了餃子,把桌上剩下的餃子倒在了一個空碗裏,他對還在廚房忙活的龍媽道,”媽,我去給傻子送餃子。”
龍媽以為這小半個月,阿龍早已將傻子忘了個一幹二淨,誰知這小孩能將傻子記得這麽久。
孩子的一片深情她也不好駁回,龍媽又將鍋裏剛煮好的餃子盛幾個放在阿龍手中的碗裏。
“快去快回,小心別讓旁人看到了。”
現在大家都忙著吃年夜飯,沒人會注意到傻子,龍媽因此才放心讓阿龍去。
阿龍點點頭,戴上帽子圍巾後,飛快跑出了門,朝向垃圾場的方向。
一路上鞭炮聲劈裏啪啦,阿龍避開雪,很快就到了垃圾場。
在廢棄轎車前,阿龍試探性喊了幾聲哥哥。
傻子沒有探頭,阿龍知道自己將人帶回又拋棄是不對的,他把餃子放在了車頭,對著車來了句新年快樂便離開了。
許久,傻子才捂著手從車後出現,今天特別冷,凍得他都不願出門找東西吃,餃子的**才讓他伸出頭,快速挪動把碗端過來,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他的手腫的像是麵包一樣,全部是凍瘡,連拿筷子都拿不好,吃了兩三個餃子後,他直接扔掉了筷子,上手吃了起來。
很久沒吃熱騰騰的食物,就連下麵的餃子燙嘴他都等不及變涼。
吃飽喝足之後,傻子覺得身上都沒那麽冷了,他又重新躺回了紙板上,開始呼呼大睡。
城市的新年熱鬧又歡樂,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此刻,頂級酒店大樓中,一群人都在參加一場新年聚會,說是新年聚會,不過是大家互攀關係的一個商業活動罷了。
秦筠風站在高層飄窗前,仰望著這個城市。
現在他已經正式接替秦嘯,成為秦氏集團總裁,他成為權力掌管者,再也沒有人能夠阻礙他的步伐,連曾經可以稱之為競爭對手的勞格,如今也都縮起尾巴做人。
扣門聲響起,秦筠風回過神來,說了一聲進來,張助理才拿著文件進去。
“秦總,宴會一會兒要開始了,這是幾個參加宴會的重要人物,您可以提前看一下。”
秦筠風道,“放下吧。”
張助理將文件放在了桌子上,問道,“老爺剛才打電話,說希望你能可以回家吃年夜飯,您要是打算去,我會讓司機在您參加宴會後在門口等您。”
秦筠風猶豫了片刻,之後道,“讓司機等著吧。”
張助理得到回複後很快便退了出去。
秦筠風從酒櫃裏拿出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半杯。
他願意回家吃年夜飯,純粹是看秦嘯的麵子。
從他回國到現在,秦嘯也算是幫助了他,畢竟步天的事也是秦嘯幫忙的。
最初兩人之間有些不愉快,但自從他掌管秦氏之後,秦嘯真的不再插手,他也就懶得追究太多。
步天兩個字出現在腦海裏,他覺得像是很久以前的事,算算日子,其實也就是三四個月前發生的。
那樣的人,活該,秦筠風覺得自己沒有下狠手已經是仁慈了。
至於後麵,步天再沒出現過,他忙於公司的事,也沒有管過。
可為何自己,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個人呢?這個人象征著傷害,侮辱,無論哪一項都讓他覺得惡心。
喝完了整一杯酒,秦筠風整理好衣服,下樓參加宴會了。
雖然他不是宴會主辦方,但整個宴會上的人都是提前打聽秦筠風會參加,才費盡心思弄得一張邀請函,想著萬一在宴會上跟秦筠風接觸一會兒,說不定下次有合作的時候都能搶占先機。
秦筠風知道那些人的心思,他也不戳破,像是看戲一般。
他一入場,整個大廳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起來。
主辦方是經商世家程家,程家是老牌經商世家,從祖上都是富貴人家,在場的不少企業都跟程家做過生意,隻不過程家最近十來年名氣下滑,比不上新晉家族。
程老爺子今年已經六十有餘,還活躍在商界,不少人就因著程老爺子的麵子對程家敬重三分。
按理說程老爺子這個年紀不會再如此奔波,奈何他沒有兒子,老來得女,現在女兒不過二十出頭,為了保住程家家業,隻能奮力為女兒找一個乘龍快婿。
大家都心知肚明,程老爺子辦這場宴會,不過是想搭上秦家的線,希望將自己的女兒嫁入秦家,這樣他們程家也可繼續繁榮昌盛下去。
秦筠風並不關心這種情愛之事,他隻當做這個宴會是普通商宴。
他一出場,程老爺子趕緊拉著女兒去敬酒。
“秦總真是年輕有為,管理這麽大一個企業也是井井有條,真是商業難得的奇才。”
程老爺子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恨不得將所有褒獎都放在秦筠風身上。
秦筠風客氣道,“哪裏,不過是隨便應付罷了。”
“這可不是隨便應付,怕是讓我老頭子處理,都得頭皮發麻,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們這一輩算是老了。”
程宛如看到自己父親在秦筠風麵前如此卑微,心裏十分不好受,難不成這個秦筠風就這麽厲害,她決定跟她年紀差不多大呢。
程老爺子趕緊把自己的女兒推出來,“這是小女,說起來也跟秦總一樣大,可在商業上卻沒有天賦,以後多仰仗秦總幫忙了。”
秦筠風隻輕輕掃了一眼程宛如,視線根本沒在她身上停留,隨意敷衍道,“程老爺子多慮了,令愛天資聰慧,我看以後自己也要多向她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