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許久,還是不見車動,這下,連白瑜都覺得有些煩躁,周圍的車主都紛紛下車,想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白瑜不想跟那個人站在一起,隻坐在車上隨手拿起車上的一本雜誌心不在焉地翻看起來。
外麵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吵的他也看不進去。
管理員把傻子趕走之後,大家都紛紛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看戲看懂了自然也就慢慢散開。
人群逐漸散開後,車子通行順暢起來,白瑜發動車子往前看,路過剛才菜市場門口人群聚集地的時候,他不自覺往電線杆子那裏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個衣著破爛的流浪漢,恰巧那個流浪漢察覺到他的注視,也正盯著他。
流浪漢臉上隻有眼睛發白,根本看不出麵貌,白瑜看了一眼後便離開了。
等到車子上高架橋之後,他後知後覺,感覺那個眼神好像在哪裏看到過,總有種熟悉感。
那種無助又期盼的眼神,在記憶中曾經出現過。
白瑜認真回想了一下,很快就知道自己在哪裏見過。
八年前的那場暑期活動,他第一次見到步天的時候,步天也是以這種眼神看著他,他隻看了一眼,心髒就被步天的眼神觸動,讓他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仿佛是在叢林中偶然遇到一個被弓箭刺中的小鹿,小鹿見到有人來,滿臉渴望被救助的模樣,這時候,一個身穿鎧甲的勇士,徒手拔出來弓箭,將小鹿救出。
白瑜在內心裏,也把自己當做救助步天的英雄。
在下一個下高架的路口,白瑜掉頭往菜市場回了。
理智上這件事好像跟他沒有關係,但情感上,他覺得那個人跟步天有些相似,步天失蹤了這麽久,他找遍整個城市都沒見到人。
反正,隻回去看一眼,如果不是步天,也沒什麽損失。
等他重新拐到菜市場的時候,電線杆子旁的人已經不見了。
白瑜瞬間有些失望,他進到了旁邊賣大米的小店,想要打聽出一些消息。
“你說剛才那個流浪漢啊,我沒仔細看,不過印象中好像是往前麵那個橋的方向去了,要不你往那邊找找。”
店主提供了一些線索,白瑜往前看了一眼,菜市場的側麵確實有一個石橋。
他沿途又問了兩家店,店主都是一樣的回答。
等到了石橋旁邊,白瑜站在橋上往下看,除了水中自己的倒影什麽都沒見到。
他越過橋,準備往橋的兩岸找一下,一下橋,回頭一望,看到橋洞裏睡著一個人。
正是剛才的流浪漢。
他大聲喊了一聲,流浪漢沒有理他,白瑜第一反應是這肯定不是步天,步天不可能連他的聲音都認不出來。
而且步天如果回到了這個城市,不可能不去找他。
眼前的流浪漢,確實難以和曾經那個微笑起來很陽光的人對應起來。
白瑜想再次確認一番,他從路邊拿起一顆石頭,對準了流浪漢身邊的橋洞砸了一下。
這下,流浪漢有了反應,他轉過身,回頭盯著白瑜。
白瑜認真看了他的臉,很清瘦,臉上的顴骨都十分突出,黑色的泥土遮住了主要的五官,他認真看了一會兒,覺得跟步天好像有一些相似。
平靜的心起了一層漣漪,白瑜在來的路上,設想了無數個可能,他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個眼神和步天很像罷了,他已經做好打算,到時候給他一些錢,讓他生活不那麽艱難就好了。
可眼前的人跟步天有些相似,他很害怕麵對真相,如果他真的是步天,這三個多月,到底發生了什麽。
無論是不是,白瑜都決定先將人帶回去確認後再說。
他打了個電話,很快秘書帶著一群保鏢來到了石橋邊。
為了防止流浪漢被驚動跳進河裏,白瑜打算先將人用食物引出來,等人過來拿吃的再把人帶回去。
秘書帶人在這裏蹲著,白瑜便開車回去了,這一路上,他總是心神不寧。
如果那個人是步天,他可以接受嗎,他會像從前一般對他嗎,明明這一切都是秦筠風造成的,那個混蛋現在過得風生水起,卻把步天變成這樣。
該死!白瑜猛錘一下方向盤,那個混賬,簡直不配當人
回到公寓,他給秘書發了消息,如果是步天就把人帶回來,找個地方把人清洗幹淨,如果不是就讓他老老實實繼續呆在那裏,給他準備好足夠的食物,也算是他的善心了。
晚上,秘書發了一條消息,說人到地下車庫了,但事情有些複雜,想讓他親自來看一眼。
真相就在眼前,白瑜隻要伸手就能揭開,他從電梯下樓,地庫裏保鏢站在車子旁邊。
秘書對保鏢點頭,保鏢打開了車門。
秘書之前也見過步天,是他們白少的好朋友,雖然印象不深,長什麽樣他是知道的。
他們蹲守到晚上,流浪漢才從橋洞出來覓食,他一離開橋洞,幾個身強力壯的保鏢上去將人按住了。
沒成想這個流浪漢看起來瘦弱,力氣卻不小,還把他們幾個保鏢咬傷了,後來還是其中一個人下手把他打暈才將人控製住。
打暈以後,秘書把人帶到了一個洗浴中心,讓服務生把他清洗幹淨,換了身幹淨衣服。
服務生從來沒見過這麽髒的人,恐怕有幾個月沒有洗澡了,不過看到這麽高的價格,他們也忍了,戴著口罩,拿著刷子把流浪漢丟到了大浴盆裏。
連著洗了七八遍,才把流浪漢身上的髒汙洗幹淨,等洗澡水變得清亮之後,服務生看清流浪漢的臉,才驚訝於這個人原來長的這麽好看,收拾一下去出道也不為過。
就是身上十分顯瘦,背上的肋骨十分明顯,搓澡的時候都能感覺到硌手。
服務生將人洗幹淨,又換了一身新衣服把人抬出去了。
秘書在一旁等待著,看到流浪漢的臉驚訝了一下。
是步天,盡管比印象中更憔悴,確實是那個人。
服務生走過來道,“這是從他身上,還有之前的衣服上拿下來的東西,您看一下。”
一個項鏈,下麵有是一個圓球,圓球上麵刻著幾個小字——一號實驗體。
而另一樣東西,則是一個名牌,上麵寫著步天兩個字,彰顯著主人的身份。
秘書問道,“這東西從哪裏來的。”
“那個項鏈,他脖子上掛著,這個名牌,他衣服上麵別著,就是太髒了。
基本跟衣服融為一體,完全看不出來,我們是用金屬檢測儀檢測出來的。”
秘書收好這兩樣東西,看著躺著的步天,他知道他們家白少對步天的感情,追求這麽些年不得,如果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有多心寒。
白瑜看向車子,沒有打開,先問了句,“是他嗎?”
秘書沒回答,隻是把從服務生那裏拿來的東西遞給了白瑜。
白瑜看到名牌之後,知道那個人就是步天。
他不敢想象是什麽,讓曾經不怕挫折,迎難而上的人變成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傻子。
不僅僅有悲傷,痛心,絕望,壓抑,更多的是對於步天,他覺得能以一種朋友的身份在他的身邊就好了。
可是現在,他迫切想丟掉朋友這個身份,他想要毫無顧忌地保護他。
秦筠風在的時候,他知道步天喜歡那個男人,他可以放手,現在秦筠風親手拋棄了步天,他會一直好好陪伴在步天身邊。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他會給步天一切想要的。
車裏麵發出了砰砰的聲音,保鏢將白瑜擋在前麵,白瑜往前走了幾步,保鏢提醒他這個人可能會有攻擊性。
“打開門,我看看他。”
白瑜命令道。
保鏢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留著齊肩長發的男人,他的雙手被綁在座椅上,他正費力地掙紮,想要擺脫束縛。
“步天,是我,我是白瑜。”
白瑜上前一步,想要觸碰步天。
步天的眼神裏全是害怕,他拚命往後退,腿往前蹬著,想把麵前的人踢開。
白瑜看他如此抗拒,隻好往後退了幾步遠離了他。
“他怎麽了?”
秘書也不知情,“我們碰到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好像很抗拒跟人的接觸,誰碰他一下都會死命逃脫,我們也是打暈了才能把他帶回來。
而且剛才去洗澡的時候,服務生說他兩個胳膊上全部都是針孔留下來的痕跡,可能被什麽人虐待了。
他的一條腿,曾經斷過,走路也是不太正常。”
沒關係的,隻要人回來就好,這是白瑜目前唯一的想法,他會好好照顧步天,不論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會一直陪著他。
“把他帶回我家,然後去醫院請醫生過來。”
秘書見白少這麽上心,猶豫道,“少爺,如果讓家裏知道是不是不太好,白總好像已經為您謀劃結婚的事,現在往家裏帶人,他們發現了不好交代。”
白瑜硬氣道,“你到底是向著我還是向著我爸,你要是還效忠於他,就回去做他的秘書好了。”
秘書默默低下頭,沒有再勸說。
他是白總派過來幫白少辦事的,確實是聽白少的命令,但這事如果白總真的問到,他說不說都難辦。
“你要是敢把這事透露出一個字,我一定饒不了你。”
秘書心裏想著,還是能瞞多久瞞多久吧,白總要是知道白少喜歡一個男人,肯定不會同意的。
白瑜的家四室兩廳大平層,好在很大,現在步天就算精神有異常也有足夠的空間讓他折騰。
他特意把主臥旁邊的次臥騰出來留給步天住,次臥的窗戶他特意鎖上了,生怕步天自己會跳下去。
步天剛被推進去次臥,陌生的環境讓他很不安,他縮在窗戶邊的牆角,滿懷敵意看著白瑜。
一切隻能等著醫生來了,再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今天太晚了,醫生第二天早上會來。
以往步天來他家裏,都是步天做飯,如今步天這個樣子,白瑜隻能自己上手,把飯菜做好之後,他剛打開們,裏麵一道人影衝了出來,好在他反應很快,一把攔住了,步天長期營養不良,自然比不過他的臂力,被他一把推了回去。
步天也沒有傻到什麽都不懂的地步,他看眼前這個人自己打不過,又默默拐到了牆角蹲下來。
白瑜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逃走嚇了一跳,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改造一下這個臥室,至少讓他的安全性更高一些。
“步天,吃飯了,我一會兒給你放桌子上,你自己記得吃。”
白瑜絲毫沒有記仇,他把門關上後,去廚房端來自己做的飯菜。
這些飯菜都是曾經步天經常給他做的款式,他希望步天吃完之後,能對他不那麽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