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子聲音落止數息,封塵淩憨實的臉龐已成了凝固的滑稽。
明析浮雲子此意後封塵淩心頭還真是晃起想要放棄的念頭。畢竟登上這能量圓台,他的性命真是要交給閻王爺了。
九道攻擊匹練,相繼兩道源力匹練落下的間隔是兩天。可他這兩天內前一次所受的的攻擊傷勢若沒有恢複呢?隻能以傷勢之體來迎接下一道嗎?
“它會讓我死嗎?”
沉沉盯著愛恨不得的鞭笞台,封塵淩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或許會,或許不會,全憑你的選擇。”
對於封塵淩相詢,浮雲子不過深盯封塵淩一眼,模棱兩可的答案並未表意。也許這也是他無聲中給封塵淩傳的第一道經驗吧。
武修之路,可沒有在預知風險的前提下來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禍福總歸相依的。
……
如果浮雲子並未告知封塵淩這種前提,此時封塵淩想來已在圓台準備承接第一道匹練了。然而此次上台生死未知,封塵淩怎能不再三斟酌?
畢竟遠離浮雲遺跡千裏之外的一個農莊他的父親可還等著他衣錦還鄉呢。
“這…晚輩能問先生最後一個問題麽?”
“嗯?”
看到封塵淩似乎下定某種決定,浮雲子微怔
“先生應該可以從這裏出去吧,即使出不去,想要也有能耐連通外界對嗎?”
此時額頭低垂的封塵淩抬起頭一臉認真凝視著浮雲子。
“你問這個做什麽?”
那蘊含日月光芒的眼瞳深處沒過一絲好笑,浮雲子有些明知故問的意味兒。
“此次如果晚輩發生意外,遺跡外以南千裏有一處名為封莊的農莊,裏麵的封羽是我父親,煩請老先生接濟一下可行?”
言至此處,封塵淩眼眸中的認真愈發明顯。
“小家夥倒是有孝心,此事本尊可以答應你。”
知曉封塵淩大抵會這樣說,然而麵對封塵淩這一副要上斷頭台交代遺言的模樣,浮雲子心頭似乎湧出一縷古怪的情緒。
這縷情緒一千三百年前他對極帝子同樣升起過。
“多謝先生了。”
對著浮雲子恭敬一彎腰,封塵淩轉身一抹頭頂冷汗,哆了口氣後就是咬牙踏上那三米方圓的墨黑色能量台。
……
“這一次,本尊是否會看走眼?”
遮於袖袍下的幹枯手掌握住,望著源力台上雙腿微張,腰身輕彎,將身體重心下移的封塵淩,想起先前這家夥囑托他的話,浮雲子心境難平。
“也罷,如今這片大陸的天再也不是千年之前可比了。”
蒼老卻高大的身軀那胸膛隨著氣息吐納而輕輕起伏著。終究,一直壓在浮雲子心頭的那絲憂慮無聲銷匿了去。
……
“呼…呼…呼…”
能量台上,半蹲著馬步,大口喘著粗氣的封塵淩站立約有十數分鍾後,本是流淌在塔巔之上的清風現在也徹底凝固,隻有自己噗通的心跳聲如作雷鳴。
“要來了麽?”
嘩、
塔巔中央,封塵淩心底猜測剛過,隻見那頭頂光屏一道麻線粗細,似電弧之狀的墨黑色源力光束突兀出現,眨眼不到便砸在封塵淩坦露的健碩後背上。
一擊落下,高塔之巔死寂的仿佛掉根銀針都是震耳之響。圓台之外,浮雲子靜默負手於背後。
而圓台之上,封塵淩仍是呈半蹲馬步之勢,宛若之前的匹練攻擊於他毫無影響。
“嘶~”
奈何三息過後,封塵淩的臉龐如雪芒般慘白,半曲的膝蓋猛地跪伏在能量台上。細望封塵淩後背,一道紫青血痕清晰可見,甚至血痕之上已浮出密集的細小血珠。
“好……好痛啊、”
拳頭狠命拍打著能量圓台,此時跪伏的封塵淩牙齒緊咬發出咯吱聲響,口水絲滴淌在台麵看起來異常狼狽。
“小家夥,這隻是第一道攻擊,如果這都無法承受,後麵八道恐怕……”
望著口吸冷氣的封塵淩,浮雲子輕描淡寫的開口。
“我還能…還能承受。”
瘋狂甩著頭,任由後背細小血珠凝成血線滴淌,看見浮雲子置來的野果,封塵淩忙是爬至野果前吃了起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進來此處即便自己受傷再重,除了吃的浮雲子也不會出手助自己療傷。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的恢複了。
“加油吧、”
點了點頭,浮雲子隨後臨空盤膝,一聲輕噓後便進入假寐狀態。
……
這處並不為外人所知的神秘空間中,亙古流轉的清風縈繞在墨色廣場的高台之巔。自上次封塵淩承受第一道源力匹練攻擊後已是二十天過去。
大半月時間,那依靠肉身之力生生承受八道源力攻擊的封塵淩現在哪還有個人樣?
現觀封塵淩肉身,雙臂、後背和雙腿哪還顯一寸肉色,紅黑色的血痂裹身活脫脫一個血人。整個人呈‘大’字展在圓台上,若非手指偶爾顫抖,誰能知此人還遊離著氣息。
“八道了……”
淩空望著台麵上那撇著頭近乎機械性嚼動著蘋果的封塵淩,饒是曆經了太多風浪的浮雲子都是心頭大驚。
一千三百年前極帝子那個家夥修煉肉身的強度也不過現在這般。
當年第九道攻擊匹練快要擊砸極帝子身軀時,他明顯見到那個家夥眼中的求助之意,最終他將極帝子從鞭笞台帶了出來。
可未遭背叛前即便極帝子承下八道他依舊極為滿意。畢竟整個宗派大陸自古以來的天之驕子也沒有幾人能在這種階段接下八道攻擊匹練。
沒想到千年之後封塵淩同樣做到這一步。
那第九道呢?
“這個小家夥莫不是被劈壞了?”
看到封塵淩的雙瞳偶爾泛起的死灰之色,可求生的本能卻支撐著他還在忍著疼痛嚼著食物,浮雲子眉頭一皺便自高處落下隨即就要踏進圓台。
“我…我…我還能…堅持。”
抬頭望著浮雲子這一簡單舉動對封塵淩來說早已變得奢侈。可這如蚊聲之語還是被浮雲子聽見了。
當即、浮雲子虛幻的步伐躇在台前,未曾踏步。
“小家夥,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即便出來本尊也會讓你安全度過修基之境的。”
對封塵淩的執拗,浮雲子有些無奈。
這鞭笞台的確有錘煉肉體之效,封塵淩上台前他也確乎給其講過需要承受的代價。然而隻有接下九道攻擊才有資格迎接他的檢驗之禮卻是考驗之語。
麵對這般拚命的封塵淩,浮雲子要真讓其徹底折損在自己麵前倒也太過狠心。
奈何數十息過去,封塵淩除了還在嚼著食物的麻木狀外,再未出言一句。
或許先前那句‘我還能堅持’已是封塵淩的執念所傳,現在又有幾絲力氣來開口呢?與其奢侈出聲不如保存力氣迎接兩天後的最後一道攻擊來的實在。
“確定不離開?”
枯扁的眉頭皺起,封塵淩越是如此,浮雲子越是擔憂。然而內心深處浮雲子又帶著一絲希冀。
自古至今浮雲門之人還沒有一人能夠接下第九道攻擊。並未肉體無法承受,而是最後的求生意誌已經讓他們在第九道攻擊匹練落下前妥協起來。
這其中…包括自己。
誠然封塵淩並非浮雲門之人,可自己已有心授其所有,又怎能不對其報以希望?
“呼~”
能量台上,當封塵淩幾乎耗盡力氣吞下半顆蘋果後,喉嚨處傳赤的血沫滾動聲喑啞難聽,並沒有回答的聲音響起,可看見封塵淩耷拉在地麵的血指輕動時,浮雲子隻得默然點頭。
為了承下先前八道攻擊匹練,封塵淩已經將自己搞的身無完好之處。若是最後一擊再以創傷之軀來接,留下的後遺症跟其一生也是未知。
然而不放棄,他又該怎樣接下對他來說如死神之鐮的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