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還是照樣一邊上課，一邊兼職。

生活依然平淡。

但是，從他說了那番話後，她心底卻又死灰複燃般生出了一縷希望。每天穿得整整齊齊，還買了不少食材屯著，預備能做一桌更豐盛的大餐，而不是一碗麵條。

她告訴自己不該期盼，卻忍不住總是翻看手機，看有沒有未接電話，未看的短信息。

那天，特意給詹姆斯先生請了假，早點回家。

她沒有等到餘綾川。

第二天，沒有。

第三天，也沒有。

……

整整一周，餘綾川再也沒聯係過她，仿佛人間蒸發。她以為他會解釋什麽，可一切像是拋進了大海，再無回音。

他為什麽沒來？

一股遭背叛和不甘心的感覺狠狠攥住了她心髒，硬生生的疼，迫使她翻開通訊簿，撥通了許久不曾打過的號碼。

那邊傳出聲響。

她有些手忙腳亂，但下一秒，卻聽見女人平直的腔調——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未來立即掐斷了，唯恐再傷了最後一點自尊，惹人厭惡。

她早就知道，她不夠格。她有什麽資格為他的失約與不解釋生氣，她是誰，她算什麽？

學生而已。

萬千學生之一。

一滴淚從眼睛裏滑了出來，猝不及防，淚水瞬間決堤，越來越多，來不及抹。

“節日過得怎麽樣啊，”鎖孔震動，阿德莉娜笑容滿麵地推開門，“好好學習了嗎？”

未來強撐起嘴角，僵硬地點了點頭，走回臥室。

再醒來時，已是晚上十點多。

她不知道自己居然睡這麽久，肚子咕嚕叫兩聲，用冷水洗了個臉，她決定去外麵隨便找個地方吃飯。

走出樓梯，迎麵而來的寒風凜冽刺骨。

還沒過馬路，遠遠的，見一輛車打著雙跳，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餘綾川靜靜地靠車站著，深咖色大衣，麵容沉靜，整個人一如外麵靜謐的冬夜。

漆黑的夜晚，唯有一盞盞路燈散發著微弱光芒。

他緩緩走近，道：“三個小時，還好等到了。”

未來立在他跟前，隔了兩三米的距離。

他伸手，“過來。”

她搖搖頭，“老師，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往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帶進懷裏。

未來後退看著他。

餘綾川笑一聲，麵帶疲憊，說：“又鬧小脾氣？”

“算了，老師，我們約個時間明天再說吧。”她攥了攥手指，轉身就走。

他跟上去，在她過馬路之前拉住了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得嚇人，簡直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樣。

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手套要給她戴上。

未來一下子紅了眼，把那副手套扔回去，“老師，我不需要施舍！”

沒料到她的情緒這麽激動，沒能接住手套，於是都落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她卻在這時候不顧紅燈往馬路對麵跑去，他連忙衝上前拽住。

一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

出租車猛地刹住，司機探出頭來破口大罵：“想死啊，跑什麽跑？分不清紅綠燈？”

餘綾川將她拉到身後，對司機道歉，最後拉住她的手，回到了街邊。

未來垂著頭，沒有再把手縮回來。

他伸手替她套上了自己的手套，然後握住她的手，緩緩收攏。

“你這是幹什麽？”

她垂著頭不說話。

餘綾川停下腳步，目光沉沉，“你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樣不珍惜，有沒有考慮過愛你的人感受？”

她的眼圈更紅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他心裏某個角落又柔軟下來，然而開口卻是一句硬邦邦的話：“穿這麽少，你是覺得自己皮下脂肪太厚，自帶抗寒衣服嗎？”

她的耳朵被凍得通紅，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呢子衣，他歎口氣，從脖子上取下了圍巾，然後一圈一圈替她圍上。

冷不丁見他湊近，低下頭來溫柔地替她圍好了圍巾，未來呆在原地。

他的眼神專注，手指偶爾掃到她的發絲，或者碰到她的下巴，因為指尖的溫度太低，帶給她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受。

她忘記了思考，直直地看著他。

睫毛很長。

嘴唇很薄。

而這時候，他已經鬆開手，“好了。”

她如夢初醒。

“走吧。”

“去哪裏？”

“這麽冷，難道要我陪你在街邊露宿？”他無可奈何地笑了聲，“你這一年都學了什麽，怎麽學得待人接物都不會了？”

到餘綾川臨時下榻的酒店，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酒店挨著河濱，條件自然都是很好的。他對住宿的環境一直都要求很高，輕易不肯住別的地方。

看了眼她小醜似的紅鼻子，他一邊打開空調，一邊說：“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再睡覺。”

浴室裏的水熱氣騰騰的，衝在身上瞬間驅散了冷冬寒意。

未來閉著眼睛衝著淋浴，覺得那些鬱鬱寡歡，失魂落魄都衝散了不少。渾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包括血液，都被一種名為溫暖的情緒包圍了。

然而，她又驚覺，為什麽再次讓他牽著鼻子走了？

走出浴室，卻忽然發現餘綾川不在了。

她一愣，立刻走到桌邊去看房卡，少了一張。

心裏猛地緊了緊，好在一轉頭，看見他的車鑰匙在，這才鬆了口氣。

她坐在**發呆了幾分鍾，餘綾川總算回來了，手裏拎著從最近的便利店買來的泡麵和兩根火腿腸，隨意問了句：“洗完了？”

看著她疑惑的表情，他一邊撕開紙封，一邊倒熱水，似是漫不經心地補充了句，“這麽晚還出來，肯定是沒吃飯吧，現在也沒什麽好吃的了，暫時將就著，明早再帶你出去吃。”

未來眼裏酸澀。

他竟顧及到了她最微小的情緒。

這樣想著，心裏又是一陣翻湧，哽咽著不由脫口說：“老師，你失約了。”

餘綾川回過頭，刹那明白了她今夜的異常舉動，說起來，這件事的確是他的錯。

“對不起，我的手機在會場丟了，原本想來找你，但事情太多了，剛飛回C大又有個博識論壇。”

他知道聽起來有點像是借口，但每個字都是真的，更不想她誤會。

未來緩緩抬眼，對上他沉靜的目光，“那麽，你為什麽又回來了？”

“因為我還有個約定沒有履行，不能做言而無信之人。”

到近前，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因為……”停頓須臾，他低聲說，“我不想再給自己留遺憾。”

“老師。”未來叫了聲，卻突然被他攫住手臂拉過去帶進懷裏，力氣之大。

她整個地愣住，直到過了一晌，才反應過來去推。

沒推開。

想確認什麽，卻被他的掌心死死地按住了腦袋。

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她的頸間。

世界突然就靜了。

許久，他開口道：“小丫頭，算我敗給你了。”

“老師，你放開。”未來的心裏亂成一鍋粥，像是有人突然把一盒色彩斑斕的糖果擺在了她麵前，太過耀眼，無從選擇。

他終於鬆了些力道，卻沒有放開。

睫毛顫了顫，她無措地伸手，抓住了他襯衫的下擺。

看來是之前失望太多了，所以她根本不敢相信。

餘綾川低頭，抬手捏著她下巴，把一個有點涼的吻落在她唇上。

他的嘴唇有點幹燥，輕輕的，很溫柔地吻著，怕嚇走她一樣。

未來瞳孔收縮，總算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一種惶然不知的驚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