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的震驚後,未來仿佛大夢初醒,一下子用力推開他。

餘綾川低頭看著一臉慌亂的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還是不相信嗎?”

或許一開始會被這個吻衝昏頭腦,但接踵而至的,卻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清醒,她已經害怕了,害怕又是自己的自作多情,那樣的話,她寧願永遠不靠近。

“我不知道老師是什麽意思,你的心思太難懂了。”

他看起來是簡單的,時而冷淡,時而又溫柔,同時,也遙遠難以企及。他如此遊刃有餘,而她一見了他,潰不成軍。

“一個男人吻一個女人是什麽意思,我想作為成年人的你不會不懂。”

“我不懂。”

這一次,未來突然強硬了起來。或許是積攢的情緒太多太久,她不肯像從前那樣輕易就丟掉好不容易撿拾回來的自尊心。

“我從來就沒有看輕過你,也沒有興趣玩弄一個女學生的感情。”餘綾川歎了口氣,他其實是個不擅長表達的人,但他覺得現在必須說點什麽,要不然這丫頭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實在看著不好受。

在她怔忪之際,他慢慢半蹲下身,雙手捧住她的臉讓她與自己視線相對道:“很久以前,我的老師和他的學生傳出緋聞,因為緋聞,兩人一個選擇辭職,一個休學。那是我最敬重的老師,他在我心裏一直是頗有學識風範,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如此,丟掉了引以為傲的地位名譽,值得嗎。”

未來心裏一緊,聽著他繼續說下去,“他現在一點都不風光,甚至有些落魄,但我再見到他,他卻說自己過得很好,從來沒有後悔當初的選擇,因為他遵從了心底的聲音。他說他唯一做的不夠好的是,沒有考慮清楚將來,隻享受了當時的快樂。”

“我仍舊不以為然,直到你不聲不響從學校離開,悄悄跑到了這麽遠的地方。我突然莫名其妙焦慮,會想如果以後都看不見你了怎麽辦。可老師這個身份讓我必須要慎重考慮很多事情,不是為聲譽,而是為你的將來,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承受不友好的目光,甚至是攻擊,詆毀,謾罵。”

而在這半年多的時光裏,他想通了一件事,他並不想就這樣放她離去,任由她消失。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竟然始終在等待,等待她重新回到身邊。

無論是曾經敏感的她,怯弱的她,還是如今逐漸成長起來,堅強的她,一直被他注視著,放在了心底。

未來驚愕地睜大雙眼,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帶著越來越劇烈的趨勢。

這些話,他從來不曾對她說過,而且也不會耐心說這麽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怪,她又一次想避開。

“聽我把話說完,”餘綾川牢牢地固定住她的視線,“跟我在一起,你可能會麵對很多質疑……”

即使他想保護你,把一切麻煩都替她攔下,但並不能事事妥帖周全,這會讓一個男人感到很難堪……何況,她還這樣年輕,還有無限可能。

借著燈光,未來看清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麵有她所不熟悉的情緒,那些他隱藏了很好很久的情緒。

她愣了下,脫口道:“我是個有思想有行動的成年人,不需要保護,哪怕麵對的是狂風暴雨,我寧願和你共同迎接,而不是做你身後溫室裏脆弱的花朵。”

微微哽咽著,無法講出更多。

喜歡,不是因為他是教師,不是因為他幫助過她,是因為日積月累相處的點點滴滴,心動的,心酸的,快樂的瞬間匯成了這份心情。

而由於這樣的心情,也讓她慢慢克服了心理障礙,有了前進的動力。

寂靜無聲的房間裏,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有什麽壓抑的呢?餘綾川看著她,這個楚楚可憐又倔強到不肯妥協的女孩,良久,低聲道:“對不起。”

未來身體一僵,所以,剛剛的吻和言語都隻是再次拒絕的歉疚嗎?

“老師,你不用道歉了。”

這場戀愛從來都是她一個人的事,因她而起,因她而消罷了。

眼淚終究壓抑不住滾滾湧出,可是接下來,卻聽他道:“對不起,讓你難過這麽久。”

他自認為比她年長,閱曆也比她豐富,所以認為時機還未成熟,保持距離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但後來發現,他以為最好的方式並非對自己和她都好,也許他不應該封閉,坦誠一次真實的心情。

這本來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隻不過他剛好喜歡上的,是學生而已。

就像呂彥南說的,感情本身沒有錯,這世上沒有誰和誰是不該相愛的。

她抬眼,淚眼朦朧,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以後——”嘴唇吻著她的眼淚,餘綾川補充道,“我對你所做的,將不再是一個老師的職業。”

帶著一點無奈的尾音,和完全妥協的意味。

未來連哭都忘記了,頭腦如漿糊,茫然無措地望著他。

“未來。” 他停下來,叫了聲她的名字。

她仍是忐忑不安的表情。

餘綾川挑眉,嘴角微勾帶著笑,“小丫頭,別再哭了,我還是第一次把人親哭,說出去都要讓人笑話。”

未來伸手去摸自己眼睛,手卻被他整個握住。

這回的吻沒有之前的溫柔小心,微微粗暴強硬,但仍舊純粹——純粹如戀人間的吻。

唇上覆蓋住柔軟又灼熱的氣息,還有那股煙草的味道,因為驚愕和緊張,未來甚至忘了閉上眼睛,有點疼,思緒卻清醒起來。

呼吸纏綿,癢癢的,她試著動了動舌尖,明顯察覺他的喘氣聲重了些。她僵硬的身體緩緩軟了下去,手勾上他的脖頸。

在一種繼續親下去絕對要完蛋的想法裏,餘綾川及時鬆開了她,而她的舌尖發麻,臉也燙得不像話。

“為什麽不呼吸?”他有些無奈而好笑地問,聲音裏染上了一絲低啞。

意識到剛才發生的那幕,她簡直不敢抬頭看他。

餘綾川輕笑:“害羞了?”

她在他懷裏悶悶地開口:“老師,你的心思就像海裏的針一樣,從來都沒顯露過。”

回想過去的數個日日月月,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卡在喉嚨裏的魚刺突然被拔出來,那種暢快讓人一霎間就忘了之前的痛苦。

“我是打算慢慢來,來日方長,隻是沒想到你一聲不吭走了。”

呂彥南說過,就是由於當初自私得沒有為那名女學生考慮好一條退路,也沒有想到會引發的影響和給大家造成的不愉快,才導致不歡而散的結局,所以餘綾川考慮的更多。

如果她畢業不選擇留校,其實一切都不算障礙。

從宋詩織那兒得知這個消息,他起初還是淡定的,但是過了兩三個月心裏就開始著慌了,想見她的心情慢慢戰勝了理性,於是找到院長,主動攬下了來澳洲搞項目的活。

不過,走的前一天這事被肖雅知道了,翻來覆去揶揄,什麽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就差在他腦門上貼“衣冠禽獸”四個字了,還嘲諷他當初死鴨子嘴硬,結果打臉打得啪啪響。

他能說什麽?就算心裏不爽,也得認栽受著了。

而見向來毒舌的他居然一反常態不吭氣,肖雅更是得寸進尺。總之,他這一趟澳洲行曆經波折,毫不輕鬆。

“那還不是因為你之前拒絕了我,我總不能還留在學校,在你眼皮子底下給自己找不愉快。”

餘綾川一臉疑惑:“我什麽時候拒絕了你?”

未來氣道:“我在海城實習結束那天晚上,你送我回酒店,我趁著酒勁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說出口,但是你當時先說了,問我是不是喜歡你,還嘲笑我。”

餘綾川扶額,“我怎麽會嘲笑你?我隻是想確定,你平時那些動作,眼神,一係列表現對我不是出於單純的仰慕,而出自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感情。”

未來一怔。

難道是她的不自信導致了誤會?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豈不是平白無故冤枉他,還浪費了這麽久時間……天啊,想到此,立刻覺得無比尷尬又窘迫。

餘綾川沉默片刻,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難道你是因為我,才決定離開學校,遠渡重洋的?”

她猛地從他懷裏退出來,捂住臉道:“老師,你不許笑!”

“好,我不笑。”

“也不要看我!”她已經沒臉見人了,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啊,太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