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永卓死了,是他殺!
當韓永卓的老婆江若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短暫震驚過後,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盡管韓永卓是她相識十四年伴侶,結婚十年的丈夫,坐在燕州市市局刑偵總隊的一間辦公室內,麵對警察的提問,前半個小時,江若菲都在下意識的用點頭、搖頭,亦或是嗯、哦、啊等簡單的語氣詞來進行著回答,看江若菲如此狀態,刑警隊隊長張建科暫時停頓了一下詢問的節奏,給正在做記錄的女警林曉琪遞了一個眼神。
林曉琪上前輕聲安慰道:“江女士,想哭就哭出來吧!”
聽到林曉琪的安慰,江若菲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直到現在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掉,其實江若菲比誰都更清楚,韓永卓是很愛自己的,可江若菲越是回憶自己與韓永卓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就越是流不出煙淚來,因為這十年的夫妻路,卻是恨比愛要多!
在江若菲的印象裏,韓永卓對自己有無數個溫柔瞬間,哪怕是在他們夫妻鬧矛盾的時候,當江若菲下班回家,韓永卓都會貼心做好她喜愛的飯菜,而當江若菲被韓永卓的這份溫柔貼心感動的那一刻,韓永卓又總會冷冷的來上一句:“家裏的飯菜好還是外麵的飯菜好啊?”
江若菲心裏明鏡似的,韓永卓指的是人,而不是飯菜,韓永卓很討厭江若菲和家人之外的任何男人有接觸,哪怕是工作中的必要接觸也一樣,韓永卓曾說,他小時候最喜歡的看的電視劇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成年之後,沒幾年都要網上翻出來再看一遍,韓永卓也經常會在深夜和江若菲動情溫存時,在江若菲耳邊小聲說:“親愛的,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就殺了我,千萬不要可憐我!”
江若菲沒好氣的回道:“你有病啊?”
韓永卓嗬嗬一笑,繼而補充道:“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會先殺了你,然後自殺!”
韓永卓說出這句話時候,眼神寒冷且堅毅,不容別人有任何反駁,韓永卓的溫柔總是帶著刺,韓永卓的愛也太沉重了,總是壓得江若菲喘不過氣來,讓她感到窒息,被人把腦袋按進水中的那種無力感。
沉默了幾分鍾後,張建科掏出一顆細支煙遞到了江若菲麵前,繼而道:“抽麽?”
張建科沒有詢問江若菲抽不抽煙,但是總是隱約覺得江若菲應該有抽煙的習慣一樣。
江若菲下意識地擺手,拒絕道:“我不抽煙!”
話音落下,江若菲猛然清醒過來,語氣不滿的質問道:“張警官,你什麽意思啊?你難道懷疑我是凶手麽?”
這起死亡案件的報案人是死者韓永卓樓上的鄰居,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她中午去接孫子放學時候,看見韓永卓女兒韓嘉嘉沒人來接,就順便把韓嘉嘉也給接了回來,在韓嘉嘉打開家門時,他們發現的韓永卓屍體,於是馬上打110報了案,當時的時間在上午11點45分左右,老太太報警之後,又立刻給江若菲打了電話,因為驚慌失措,老太太在電話中,下意識的把自己所看到的場景簡單說給了江若菲,在韓永卓屍體胸口上有被煙頭燙傷的痕跡,
正在台裏工作的江若菲接到噩耗,被同事送回去的時候,警方已經封鎖案發現場,江若菲並沒有親眼看見案發現場,以及韓永卓的屍體。
麵對江若菲的質問,張建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更沒有感覺絲毫尷尬,想辦法抓住任何機會試探任何嫌疑對象,本就是做刑警的職責,被識破或沒有收獲,也是常有的事兒,
盡管江若菲最近兩天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可以排除江若菲動手行凶的嫌疑,但是這並不能完全排除其有這種動機。
張建科收回遞煙的動作,示意林曉琪繼續做記錄,張建科看向江若菲,眼神逐漸變得銳利,繼而道:“江女士,按照您的家庭條件,應該有更好的房子吧?為何您丈夫和女兒還住在老破小呢?”
江若菲微微側頭,下意識的就想回避這個問題,但想到張建科在懷疑自己,江若菲又抬頭迎向張建科的目光,反問道:“這算是審問嗎?”
張建科搖了搖頭道:“江女士,您誤會了,這不是審問,而是請您配合調查,我想,於情於理,您也應該會全力配合我們警方調查。”
江若菲調整了一下情緒,解釋道:“我們曾經感情很好,後來因為性格不合,開始出現矛盾,最近正在鬧離婚,我住在後來買的新樓盤,就在我上班的電視台斜對麵,我老公帶著女兒搬回了我們最早買的那套舊房子。”
張建科追問道:“那您和您丈夫的矛盾是以什麽形式爆發的呢?有沒有發展到家暴的程度呢?”
江若菲一聽到“家暴”這兩個字,腦子瞬間就像擰緊的發條,張建科明確能看到纖瘦的江若菲在顫抖著,額頭益出了虛汗,但是江若菲還是強壯鎮靜的強調道“爭吵或冷戰居多吧!偶爾會分居一段時間,就是誰也不想搭理誰,還不至於家……家暴!”
張建科用老刑偵的慣性思維,直接插話逼問道:“你確定麽?”
江若菲嗔怒道:“確定啊!我們隻是性格不合,我老公從來沒有跟我動過手。”
回答完這個問題,不等張建科提出下一個問題,江若菲就提出要求道:“現在可以讓我去看一眼我老公的屍體了吧?”
張建科明確拒絕道:“對不起,江女士,現在警方還需要對韓永卓的屍體進行屍檢,有權限製包括死者家屬在內的任何人接觸死者屍體,直至偵查階段結束。”
江若菲有些怒了,不自覺地站起身來,語調也高了幾分道:“你們還是在懷疑我啊?有勁兒嗎?”
這時候,張建科的手機響了幾聲,他先是掛斷後,繼而對林曉琪吩咐道:“小林,我出去接個電話,順便抽根兒煙,你先給江女士倒杯水,讓她平複一下情緒。”
江若菲聽到這話,回懟道:“我沒有情緒,都是被你這些爛問題給氣的。”
張建科凝視江若菲幾秒鍾,憑借刑警的本能,好像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兒,但是張建科沒有接江若菲說的氣話,而是徑直的走出這間辦公室,轉身來到另一間辦公室,撥通了剛剛那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市局的法醫,其告訴張建科,初步屍檢結果已經出來:韓永卓死於氰化鈉中毒,死亡時間在今天上午九點到十點半之間,凶手有用煙頭灼燙死者胸部、撕裂死者耳垂的虐屍行為,這兩點和近期另外兩起未偵破凶殺案極為相似,從法醫的角度來看,可以考慮並案偵查。
張建科掛斷電話,來到智能電子黑板前,將前兩起“殺人虐屍案”以及今天這起“韓永卓死亡案”的關鍵人物線索,全部都給寫了下來,這第一起案件發生在三個月前,第二起案件發生在一個月前,第三起案件就發生在今天上午,三個死者都是已婚男性,夫妻感情都不和,法醫給出的專業鑒定,三名死者都是死於氰化鈉中毒,死後遭到凶手用煙頭灼燙胸部、耳垂被撕裂等虐屍行為,張建科此前接觸過凶手用煙頭灼燙死者屍體的案件,可是卻從來沒接觸,甚至都沒聽說過,凶手撕裂死者耳垂的案例,根據法醫判斷,凶手在撕裂死者耳垂的時候,先是用尖銳金屬,在死者耳垂中間穿一個孔,然後再用鑰匙環像穿耳環一樣,穿過這個耳洞,接著再用力拉拽鑰匙環,直到把死者耳垂拉拽撕裂,在死者屍體旁邊,也都發現了鐵絲打磨的金屬尖刺和鑰匙環,但是都沒有提取到任何凶手生物信息,發現死者屍體的地方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在整個案發現場以及案發現場附近,目前也都沒有排查到任何有用的有關凶手的線索。
對凶手毒殺死者的氰化鈉來源排查,目前也沒有任何線索,氰化鈉是幾乎沒有任何氣味的劇毒物質,吸入高濃度氰化鈉氣體的人會在十秒內死亡,被稱為“閃電毒藥”,死者生前並沒有劇烈掙紮和打鬥痕跡,應該是中毒後不到十秒鍾,就突然失去意識死亡,如果不是熟人作案,凶手是如何讓死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能吸入高濃度氰化鈉氣體的,張建科目前還沒有任何頭緒,如果是熟人作案,那麽這三名受害者的共同“熟人”又是誰呢?動機又是什麽呢?三位死者都沒有財產損失,連手中值錢的手表都沒有被摘走,顯然不是謀財害命,那到底是仇殺、情殺、抑或單純就是無目的性的變態殺人狂?
三名男性死者以及背後的家庭之間,並無明顯的關聯性,職業屬性、利益往來、伸著階層身價,都完全不同,目前,也沒有查到他們彼此間有什麽直接交集,前兩起案件死者都對其妻子有嚴重的家暴行為,今天發生的這一起案件,目前還沒有發現死者有家暴行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三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與其妻子的感情都出現了問題。
正在張建科看著這些複雜的人物線索發呆時,物證科警員小玉匆匆走了進來,告訴張建科:“經過比對,死者家門外側上的指紋是趙博文留下的,門外的腳印也是趙博文的。”
這趙博文是江若菲委托的離婚律師,其上午給韓永卓打過電話,但識無人接聽,警方根據這個未接來電找到了趙博文,案發現場是在韓永卓的家裏,趙博文剛好在與案發時間吻合的時間段,又好巧不巧的出現在死者家附近,除了在韓永卓家門外提取到的趙博文指紋和腳印,韓永卓家裏目前並沒有提取到趙博文的任何活動痕跡,以及頭發絲兒等生物殘留體。
據趙博文的話術:其受江若菲委托,今天上午去找韓永卓討論離婚協議,但是在十點左右到了韓永卓家門外,敲門沒人應、打電話沒人接,趙博文本想告知江若菲一聲就離開,但江若菲在電話裏解釋的緣由是韓永卓不想離婚,所以江若菲躲著不見麵,江若菲希望趙博文在附近多等一會兒,因為韓永卓一般會在十一點半左右接孩子放學,趙博文原本答應了江若菲,可趙博文等到十一點的時候,臨時接了律所一個電話,要見一個重要客戶就回去了,後麵發生的鄰居發現屍體並報案的事情,趙博文就不得而知了。
韓永卓所在的小區是個老舊小區,住戶並不多,暫時沒找到其他目擊者,案發時剛好他們這棟樓附近的攝像頭還壞了,目前找不到更多線索,唯一的嫌疑人隻有趙博文,張建科在智能電子黑板上,又寫下了趙博文的名字,並畫了一條直線,將趙博文的名字和韓永卓的名字連起來,接著,張建科打了兩個電話,分別是另外兩個受害者的妻子,打完這兩個電話,張建科又畫了兩條直線,把另外兩名受害者的名字連到了趙博文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