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警方之前的偵查,這兩個受害者的妻子都已經被排除殺人嫌疑,根據第二起案件死者妻子提供的線索,在她丈夫被殺前五個月,她起訴離婚,委托律師也是趙博文,第一起案件的死者妻子剛剛也在電話中,向張建科提供線索,她很早之前也向趙博文所在的律所谘詢過離婚訴訟程序,後來被其丈夫威脅,才沒有走離婚訴訟程序,至於當時接她谘詢電話的律師叫什麽,她已經完全記不清了,隻記得是個男律師,在查之前那兩起案件的時候,警方雖然關注到了死者的感情生活,也重點排查了相關人員,但也確實沒有往趙博文身上聯想和排查。

看著張建科串聯起來的人物關係圖,小玉說道:“趙博文是本市最知名的律師,他所在的律所也是本市最大的,雖然有些巧合,我覺得也算不上太奇怪。”

張建科轉過身,嚴肅地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巧合,但是身為刑警,我們必須對一些巧合,都要保持著高度的質疑。”

小玉低頭道:“謝張隊指教,我明白了。”

張建科給正在另一間辦公室,詢問趙博文上午前往案發地附近情況的警員發條信息,讓他把趙博文帶去審訊室進行審訊,趙博文此時已經到了,持續接受了兩個多小時的情況問詢,警員一遍遍地詢問趙博文上午前往死者韓永卓家時的各種細節,當趙博文被帶到審訊室的時候,已經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不一會兒,張建科進入審訊室,替換下了其中一名警員,趙博文是本市最知名的律師,因為工作上的原因,自然認識市局刑警隊長張建科,隻不過兩人沒有太深的私交。

見到張建科前來審訊自己,趙博文自嘲道:“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18條規定,在審訊室接受警方訊問調查的對象僅限於犯罪嫌疑人,現在還有市局刑警隊隊長親自來審訊,看來警方已經把我列為了重點嫌疑人了。”

張建科麵無表情的道:“命案必破,對我們警方來說,會認真排查每一個嫌疑對象。”

張建科沒有接著詢問有關這起案件的細節,反而問起了別的,繼而道:“對了,趙律師,據說,你以及你的律所最近接了不少離婚訴訟,據我所知離婚訴訟的律師費,好像沒有其他案件那麽高吧?”

身為律師,趙博文清楚,張建科既然問出這個問題,就帶有一定的目的性,趙博文如實回答道:“兩年前,我發起了‘家暴受害者發聲’申訴的公益項目,這兩年來幫助了不少被家暴女性訴訟離婚,後來就有越來越多離婚案,委托我們律所訴訟,現在律師行業都流行專注於做垂直性案,不管刑事還是民事,都是做細分領域,這有什麽不對勁的麽?”

張建科有些奇怪地問道:“委托您訴訟離婚的好像大部分都是女性雇主吧?”

趙博文身材勻稱,俊朗的相貌中透著幾分儒雅氣質,無論是形象還是氣質,都能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安全感,尤其深得女性歡迎。

趙博文嚴肅道:“因為家暴受害者都是女性啊!”

張建科又問道:“接手江若菲的離婚訴訟委托,也是因為她是家暴受害者麽?”

趙博文嚴謹道:“江若菲告訴我的離婚原因,是跟家暴沒關係的,接她的這起離婚訴訟案,純粹是因為江若菲是省電視台熱門節目的主持人,如果打贏了,會讓我在業內的知名度大幅提高,而且江若菲給的費用也很高。”

張建科沒有接著詢問,有關江若菲離婚訴訟的細節,而是又問了趙博文一個看似和本案無關的問題:“那您對哪件家暴離婚案的印象最深呢?”

趙博文想也沒想就回道:“半年前接的一起王女士的離婚訴訟案!”

說著,趙博文不自覺地攥了攥拳頭,繼而道:“哎,那位王女士被其丈夫家暴的程度,真的令人發指。”

張建科往前探了探身子,盯著趙博文,繼而問道:“你說的那位王女士是不是叫王玉梅?她丈夫是不是叫李建平?”

聽到張建科立刻就能說出這兩個名字,趙博文明顯楞了一下,問道:“難道李建平那個畜生,後來又去報複王玉梅了?驚動你們警方了?”

張建科緊緊盯了趙博文好一會兒,緩緩道:“一個月前,李建平死啦!警方還在調查他的死因,那起案件暫時沒有對外公布,也請趙律師您保密。”

趙博文正色道:“這個您放心,請相信我的司法專業性。”

在提到李建平死訊的時候,張建科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博文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以及和每一個細微表情,但還是一無所獲,趙博文也看出來了,張建科還懷疑自己跟那起案件也有關係,也沒有急著自證清白,等著張建科繼續提問。

沉默片刻,張建科遞給趙博文一支煙,趙博文接過以後,剛要去摸自己的打火機,張建科又遞上了他的打火機,張建科使用的還是老式火石打火機,趙博文接過火石打火機,用力摩擦了四次金屬輪,才打火成功,“噗”的一聲,打火機瞬間冒出五公分高的火苗,差點燎到趙博文額頭上的碎發,趙博文點上煙,吐了幾口煙圈兒,把這個老式的火石打火機還給了張建科,打趣道:“張警官可真是個懷舊的人,用的打火機都這麽別致。”

張建科嗬嗬笑道:“歲數大了,就總願意留戀舊的事務。”說罷,話鋒一轉道:“對了,趙律師,問個題外話啊,聽說你是省法學院的高材生,之前還在檢察院工作,怎麽突然辭了當律師了?不留戀穩定的公務員編製?”

趙博文正色道:“張警官,我跟你可不一樣,情懷不能當飯吃啊!檢察院哪有當律師賺得多啊!我農村窮孩子出身,我得賺錢啊!”

張建科哈哈大笑道:“也對,賺錢是沒錯的,但是把賺錢當第一目標,確實不適合做公務人員!”

其實,張建科說這些與案子無關的聊天,隻是為了放鬆被審訊對象的警戒心理,而張建科之所以用這種老式打火機,並不是出於懷舊,而是出於試探嫌疑人的實際作用,張建科故意把自己的打火機調的打火困難、火苗更高一些,這樣,嫌疑人在打火的時候,接連打不著火時,所表露出來的微表情會暴露他們的真實性格,至於火苗更高一些,則會通過火苗放大手拿打火機之人手部的輕微抖動動作,暴露他們是否心虛與驚慌,這都是很常規的刑偵手段了。

剛才趙博文打火與點煙的時候,張建科認真觀察,發現趙博文接連兩三次打不著火的時候,也沒有顯露任何不耐煩,證明此人情緒穩定、性格沉穩,打火機打著火後,在點煙的過程中,火苗幾乎沒有出現跳躍與不穩,證明了趙博文手部動作沒有任何抖動的同時,也證明了趙博文此時心境相對平和,所以,張建科基本得出結論:要麽,趙博文是清白的,要麽,趙博文是可怕的。

當趙博文抽完最後一口煙,緩緩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的時候,張建科忽然問道:“趙律師還記得劉夢涵嗎?”

趙博文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不認識!”

聽到趙博文這個回答,張建科的表情再度嚴肅起來,這劉夢涵是第一起“殺人虐屍案”受害者的妻子,曾向趙博文的律師事務所打過電話,谘詢過離婚訴訟事項,按理來說,趙博文不認識劉夢涵,或是不記得此人也很正常,但是趙博文聽到張建科的問題,下意識的反應卻有些反常。

“劉夢涵”是一個比較常見的名字,一般人在聽到一個比較常見的名字時,被問認識不認識這個人時,哪怕這個人自己真的不認識,但下意識的反應,應該都會反問一句“誰?”而不是脫口而出就說‘不認識’三個字,而且語氣那麽果決。

張建科又遞給趙博文一支煙,再次問道:“要不趙律師再仔細想想?”

趙博文繼續搖了搖頭道:“沒必要!我記性很好的,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說著,趙博文掏出自己精致的金屬打火機,把手中的煙給點燃,繼續吐著煙圈兒,而且趙博文一直斜著頭盯著自己吐的煙圈兒,就是不願意與張建科對視。

張建科伸手向前,問道:“趙律師,借你的打火機用一下。”

從趙博文手裏接過打火機,張建科卻沒有點煙,而是仔細端詳著這個打火機,隻見在這個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上,雕刻著一個一手持劍、一手持金剛索、背靠火焰圖紋、怒目獠牙狀的佛像,張建科把這個金屬打火機還給了趙博文,再次岔開話題道“這個打火機上雕刻的佛像,應該是‘不動明王’吧?”

趙博文愣了愣,不知張建科問這個問題又是什麽用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用了好久的打火機,繼而道:“這個打火機是同事送的,我這一天天就研究法律條款了,對宗教的常識了解不多,畢竟學法律的都是唯物主義者,我還真不知道這個佛像到底是誰。”

張建科向趙博文解釋道:“不動明王被認為是如來佛的忿怒化身,象征‘以憤怒相震懾魔障,以霹靂手段顯慈悲心’,秉持‘以惡製惡’、‘殺生為護生’的手段。”

趙博文聽懂了張建科的暗示,笑著說道:“張警官,你還有文化的樣子嘛!話說這‘以惡製惡’、‘殺生為護生’,沒想到佛教竟然也有這樣的理論,這與現代法律精神完全相悖。”

看樣子在沒有掌握更多線索之前,很難再從趙博文這裏查到更多事情,張建科準備退出審訊室時,繼而沉聲道:“趙律師,今晚你可能回不去了,如果吃不慣我們市局的飯菜,可以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幫你叫外賣。”

聽到張建科這句話,趙博文猛然想起了什麽,趕緊叫住正往外走的張建科,嚷嚷道:“喂喂喂!張警官,等等!我有線索了。”

張建科忙問道:“什麽線索?”

或許是出於職業習慣,趙博文說話時的用詞十分嚴謹道:“嗯……也不算線索吧,隻是一個我認為的可疑身影,在韓永卓家樓下,有一個外賣員從他們家那個單元口走了出來,當時大概十點四十左右,還沒到飯點,我當時就疑惑了一下,但也沒多想,也可能人家是送水果或者奶茶呢!”

張建科追問道:“那個外賣員有什麽特征麽?”

趙博文再次回想了一下,搖頭說:“就穿著黃色的袋鼠外賣的工裝,我隻看到了他的側身和背影,帶著口罩、頭盔帽子也壓得很低,看不清長相,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基本毫無特征吧。”

待趙博文說罷,張建科發行也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於是與趙博文麵麵相覷,張建科心道,羅裏吧嗦的一堆廢話,我要是不穿這身衣服,高低得先胖揍你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