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科退出了審訊室後,準備向領導匯報,申請根據現有嫌疑線索,在職權範圍內扣留趙博文兩天時間,以便進一步展開調查與問訊,至於江若菲,由於其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警方無權扣留,當江若菲從市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九點多了,江若菲很想哭,但就是哭不出來,直到看到江父、江母牽著女兒韓嘉嘉來接自己,江若菲緊緊抱住女兒,並控製不住的落下了眼淚,但依舊控製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江若菲怕自己的哭聲,讓女兒再度失控痛哭,韓嘉嘉的跟韓永卓的感情很深,江若菲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如何開導這個隻有九歲的孩子,走出這個巨大陰影。
韓嘉嘉毫無感情的聲音,此刻灌進了江若菲的耳中:“人都死了,你現在哭還有什麽用。”
韓嘉嘉長得很像韓永卓,一雙眼睛更是神似,此時的韓嘉嘉雙眼中,竟然帶著一絲若隱若無的質疑和嘲諷,就好像韓永卓生前每次和江若菲爭吵時,質問江若菲時的眼神一樣,江若菲隻接觸了女兒這個眼神一刹那,瞬間就感覺巨大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完全扼住了她的呼吸,繼而撲通一聲,暈倒在地。
第二天,江若菲在一陣吵鬧聲中被驚醒,韓永卓的母親以及他老家的幾個親人從鄉下趕到,態度強硬的要從江若菲父母家裏接走韓嘉嘉,在附近租房另住,江若菲攔不住,也沒辦法攔,死的是自己丈夫,也是人家兒子,喪子的母親遠比喪夫的妻子更傷心難過,江若菲看著自己婆婆看向自己時那帶著怨恨色彩的眼神,江若菲知道,她是在懷疑韓永卓的被殺與自己有關,江若菲想解釋,又無從解釋,韓永卓的社交很簡單,也沒有不良嗜好、以及任何亂七八糟的人際關係,除了最近幾年他們夫妻之間常鬧矛盾,就連江若菲自己都不相信,韓永卓會在外邊得罪了誰,更何況,江若菲和韓母的婆媳關係,一直都是有些疏遠的,在真相沒有查明之前,江若菲的任何解釋在韓母看來,都是不可信的。
更讓江若菲傷心的是,韓嘉嘉更願意跟在她奶奶身邊,卻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韓嘉嘉被帶走後,江母不知所措的連連問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呢?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江父看著江若菲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沒忍住,問道:“菲菲,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哪個粉絲,知道你們夫妻感情不和,所以一氣之下殺了永卓?”
江若菲木然地說道:“爸,你在這兒拍電視劇呢?怎麽可能呢?”
江父歎了口氣,盡量用平和但依舊能聽出明顯教訓口吻道:“哎,早就跟你說了,兩口子有什麽事都要好好的談嘛!打斷骨頭連著筋,這個筋就是嘉嘉,魚死網破真的對誰都沒有好處。”
江母也跟著附和道:“是呀,永卓是多好的孩子呀!真不知道你們成天鬧什麽矛盾,多大的仇跟恨呐?”
父母的這番話,讓江若菲情緒再度失控,吼道:“對對對!韓永卓好!他做什麽都是對的!都是我不好,我做什麽都是錯的!”
說完,江若菲摔門離開了家,江父、江母趕緊追出去也沒追上,江若菲開著車漫無目的的行駛了十幾分鍾,將車停在路邊,將手機關機,趴在方向盤上努力讓自己睡去,好暫時忘記一切煩惱。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敲打車窗的聲音驚醒了江若菲,江若菲揉了揉眼睛後放下車窗,看著來人,有些奇怪問道:“老李……你怎麽在這呢?”
拍打江若菲車窗的人,留著一頭中短發,戴著一副很大的方形黑框眼鏡,這副眼鏡也不知戴了多少年,不但看上去就很舊,兩側的鏡腿也都寬鬆了,不太能卡緊兩鬢,使得整個眼鏡往下耷拉,原本應該在鼻梁上側的鼻托,也因此往下滑落到了鼻翼兩側,似乎是完全靠著眼鏡的鼻托卡著鼻翼,才將這副又大又厚的方形黑框眼鏡,給固定在了臉上,因為眼鏡往下滑落,眼鏡上側的黑框,也滑落到了眉毛下方,乍看過去像是遮住了這個人的眼鏡,也不知他看東西,會不會被眼鏡的黑框遮擋。
這個人是江若菲父母家那邊的鄰居,也是她小時候的發小與同學,上學的時候雖然成績很好,但是因為性格孤僻自閉,存在感很低,江若菲常常記不起他的全名,隻記得他姓李,從小長得少年老成,一直被同學們稱作‘老李’,這個人雖然孤僻木訥,但卻是學霸,不但是名校高材生,還是本市某科研單位研究員,不過具體哪個單位,江若菲就記不清了。
老李微微低頭,不敢直視江若菲的眼睛,一如小時候那樣,用很小的聲音,甕聲甕氣道:“你爸媽正發動鄰居們到處找你呢!我騎車轉到這裏,發現了你的車。”
江若菲將手機開機,給自己母親回了個電話,讓他們不要擔心,掛斷電話後,對老李微微點頭:“謝謝了,老李。”
老李問道:“你們家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韓永卓被殺的案件還在偵破階段,警方要求知情人盡量保密,江若菲對著老李搖了搖頭道:“沒事。”
當江若菲發動車子準備回家時,老李也騎上了他的電動車,用稍大一些聲音問道:“江若菲,你是不是忘記我叫李清北了?”
江若菲一陣尷尬,剛要出聲道歉,卻發現李清北已經騎車離開了。
幾天之後,輕緩溫馨的音樂悠揚飄散在整個“心語小築”心理診所內,讓人頓感身心舒緩,這家心理診所位於一棟寫字樓的頂層的一角,環境十分安靜,此時正值上午十點,外麵天氣晴朗,若大的東、南兩麵落地窗,原本可以讓陽光鋪滿整個房間,但此時兩麵落地窗都被窗簾遮掩,昏暗的屋內隻開著一盞泛著暖光的頂燈。
燈下,一個帶著墨鏡的女人,正躺在微微晃動的搖椅上酣睡,盡管墨鏡遮掩了她小半張臉,但依舊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美麗的女人,這個女人就是江若菲,作為省電視台的當家花旦,她又怎能不美呢?三十六歲的年紀,讓她的美麗褪去了青澀,更添七分充滿故事性的韻味,
睡夢中的江若菲時而皺眉、時而微笑、時而又有些恐懼,也不知她正在做一場怎樣複雜的夢。
診所內隻有兩個人,另一個是這家診所的老板:心理谘詢師蔣帥宇,其三十歲出頭,年紀輕輕卻很有心理治療經驗,自從夫妻感情出現問題後,江若菲就患上了抑鬱症,半年前,江若菲經朋友介紹,來到這裏谘詢過心理問題後,每隔半個月左右就會前來接受一次心理治療。
蔣帥宇背靠著辦公桌,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注視著睡夢中的江若菲,他的目光中帶著欣賞,或者說是迷戀,隨著一首輕緩溫馨的歌曲播完,蔣帥宇切換了另外一首深沉憂鬱的歌曲,
當這一首歌曲開始播放,江若菲的表情開始變得更加豐富,身體也開始微微抖動,此時此刻,在江若菲的夢境裏,她無論走到哪裏都是韓永卓的身影,用力也甩不掉,拚命也躲不開。
韓永卓的聲音不斷地從四麵八方傳來: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就殺了我!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會先殺了你,然後自殺!
夢裏的江若菲不再逃避,她迎上韓永卓,死後的質問道:沒有背叛,感情也會變質,那該怎麽辦呢?你說啊!你說啊!
韓永卓冷冷道:我的感情始終如一!你為什麽不能這樣?
江若菲失控咆哮:你為什麽從來都不反思,我對你的感情褪色,是你的問題!
韓永卓低下了頭,歎息:原來我在你的眼中,也是這麽失敗呀!好吧,照顧好女兒,菲菲,再見了……
韓永卓的身影在江若菲夢中逐漸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江若菲大喊:老公,你去哪了?
韓永卓的聲音遠遠飄來:我說過,我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失敗!
江若菲伸手抓向韓永卓聲音傳來的方向: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
隨著兩聲驚呼,江若菲終於從夢中驚醒。
蔣帥宇立刻關掉音樂,上前關心地問道:“菲姐,又做噩夢了?”
江若菲點了點頭,隨手拿起旁邊茶幾上,她睡著之前喝剩下的半杯紅酒,咕嚕嚕一口氣全部喝完,因為噩夢帶來的情緒波動這才有所平複。
蔣帥宇又往江若菲的杯子裏倒了半杯紅酒,接著問道:“菲姐,又和姐夫鬧矛盾了嗎?”
江若菲情緒低落的搖了搖頭道:“沒有,以後再也不會鬧矛盾了。”
蔣帥宇眼神中微不可查的飄過一絲喜色,追問道:“啊!你們不會離婚了吧?”
江若菲苦笑道:“算是吧。”
蔣帥宇安慰道:“盡早結束一段失敗的感情,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江若菲低下了頭不再說話,蔣帥宇也很識趣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蔣帥宇打開手機,搜索了一段江若菲的電視節目,進行投屏播放。
江若菲是省電視台一檔情感類節目主持人,屏幕上她是開導別人的心靈導師,可又有幾個人知道,屏幕下她也是一個心理健康問題嚴重的抑鬱症患者呢?
這時,江若菲的電話響起,是趙博文打來的,江若菲強壯鎮定道:“趙律師,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趙博文正色道:“江女士,我想約您見個麵,談談有關您丈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