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趙博文的電話,江若菲這才注意到,蔣帥宇的那個女助手,可能在自己睡著的時候走開了,偌大的心理診所,現在隻有自己和蔣帥宇兩個人,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約好下次治療時間,就匆忙離開了這裏,江若菲按照趙博文發來的位置導航,驅車來到約定的見麵地點,抬頭看著這家西餐廳藍底紅字的“No.1 Secret”霓虹招牌,不禁眉頭微蹙。
盡管江若菲還帶著墨鏡,餐廳服務員還是一下就認出了她,按照趙博文之前的交代,引著江若菲來到趙博文預訂的二樓201包間,看著包間內早到一步的趙博文,江若菲站在包間門口,沒有馬上走進去,而是語氣冷淡的說:“我不喜歡吃西餐,咱們換個地方吧。”
說完,江若菲邁步離開,根本就沒給趙博文拒絕的餘地,趙博文趕緊追了上來,看到其他前來就餐的客人都是手挽手的情侶,趙博文這才恍然,跟在江若菲身後解釋道:“對不起,我隻是在網上看這家餐廳的評價不錯,沒考慮那麽多。”
江若菲好像沒有聽到趙博文的解釋,神色緊張、惴惴不安,似乎在害怕著什麽,直到她快步走出這家餐廳,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看到那雙充滿懷疑的眼睛,在附近某個角落注視這裏,江若菲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也直到這時,江若菲才清醒的意識到韓永卓已經死了,那雙懷疑的眼睛也永遠消失了!
韓永卓不許江若菲與除親人之外的某個男人,單獨在一個封閉空間相處,無論以什麽理由都不可以!
江若菲的情緒還沒完全穩定下來,隻見一對父女正牽著手,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巨大的惶恐感和窒息感,再次席卷全身,一段不好的記憶不受控製在江若菲腦海中放映。
三年前,一個中年男人聯係江若菲,想向她提供一段傳奇性的自身經曆進行電視節目改編,但又不想暴露身份,於是單獨約了江若菲在一家餐廳包間私談,當談完正事,兩人走出飯店,江若菲迎麵看見韓永卓牽著韓嘉嘉正等在飯店門口,用質疑和充滿審判意味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麵對韓永卓,江若菲可以向他解釋,哪怕他不聽自己解釋,江若菲也問心無愧。
然而,當韓嘉嘉哭著質問道:“媽媽,你和別的叔叔單獨吃飯,是不要我和爸爸了嗎?”時,江若菲才知道百口莫辯是一種什麽感覺。
無法向六歲女兒解釋清楚的江若菲,情緒失控的用力推搡了一把韓永卓,吼道:“你帶著女兒來胡鬧什麽?”
韓永卓沒有在外人麵前和江若菲爭吵,隻是冷冷的說:“有什麽事,咱回家說。”
韓嘉嘉擋在了韓永卓身前,指著江若菲哭得更傷心了:“你打爸爸,你不是個好媽媽!”
江若菲蹲下來抱住女兒:“嘉嘉,不是這樣的……”
韓嘉嘉用力掙脫,想要逃離江若菲的懷抱:“你是個壞媽媽,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江若菲抬頭求助韓永卓,卻發現他質疑和審判的目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勝利者的得意,江若菲蹲在地上不知所措,韓永卓筆直站立、居高臨下審視著江若菲:這一高一矮,誠如他們之間的家庭關係。
在外人眼中,江若菲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韓永卓則是個一事無成的鳳凰男,隻有江若菲自己知道,在家中,自己才是那個弱勢的失敗者,從那之後,江若菲再也沒有和其他男人單獨相處在某個封閉空間,哪怕乘坐電梯時也盡量如此,也是因為那件事,江若菲第一次動了和韓永卓離婚的念頭,不跟其他男人單獨相處,在封閉空間是怕女兒再次誤會,動了離婚念頭則是對韓永卓窒息之愛的反抗。
“請問您是江若菲女士嗎?”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喚醒了陷入痛苦記憶的江若菲。
說話的正是剛剛江若菲看到的那對父女中的父親,江若菲禮貌的點了點頭。
中年男人驚喜道:“我和我老婆都很喜歡您的節目,您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江若菲一邊從手提包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簽字筆,一邊問道:“簽到哪裏?”
小女孩蹦跳著來到江若菲麵前,指著自己衣服:“阿姨,這裏!這裏!”
“好啊!阿姨給你簽哈!”簽完了名,江若菲一臉羨慕的說:“你們真幸福呢!”
中年男人笑了笑:“以前我和我老婆也經常鬧矛盾,後來看了您主持的情感節目,我們學到了很多,關係才有所改善。”
江若菲內心自嘲的苦笑一聲,目送這對父女走遠,她又拿出口罩戴上,把自己的臉包裹的嚴嚴實實,對著趙博文招了招手:“那邊有個街角小公園,我們去那裏談。”
白天的街角公園幾乎沒什麽人,隻有幾個老頭在樹下陰涼處下象棋,趙博文坐在涼亭內,看著有意和自己拉開兩米距離的江若菲,依舊帶著墨鏡和口罩,意有所指地說:“看來江女士在婚姻中受傷很深。”
江若菲否認:“算不上吧。”
說完,江若菲又特意強調:“我和我老公隻是性格不合,並沒有其他矛盾。”
趙博文亮了亮江若菲之前交給他的離婚訴訟材料,繼而道:“江女士,旁觀者清,我在您之前提供的離婚訴訟理由中,看到了您有被韓永卓精神家暴的跡象。”
江若菲下意識的扶了扶墨鏡,遮掩自己的情緒波動,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趙博文問道:“江女士為什麽不把自己被韓永卓精神家暴的事情,向警方交代清楚呢?”
江若菲吐了口氣:“我老公已經不在了。”
趙博文嚴肅道:“在韓永卓被殺之前,已經發生兩起家暴男被殺案,如果你不向警方交代清楚你被韓永卓精神家暴的情況,很有可能會耽誤警方偵破這起連環殺人案。”
江若菲蹭的站了起來,情緒激動:“你把我的家事告訴警方了?”
趙博文聲調也高了幾分:“江女士,我是一名有職業操守的律師,在沒有征得雇主同意的情況下,我不會泄露雇主提供的任何信息!”
江若菲平複了一下情緒,重新坐下。
趙博文開導:“江女士,既然您能在之前的離婚訴訟材料中,承認自己被韓永卓精神家暴的事情,為什麽現在又不向警方坦誠這件事呢?”
江若菲解釋:“逝者為大。”
趙博文有些生氣:“如果這起針對家暴者的連環殺人案不能盡早偵破,還會有更多受害者,你這是對全社會的不負責!”
江若菲剛有所動搖,腦海中立刻又想起了三年前女兒的聲音:“你打爸爸,你不是個好媽媽!”。
江若菲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以家暴受害者的身份,公然將韓永卓認定為家暴者,將來女兒會怎麽看待自己,而且,精神家暴真的能算是家暴嗎?就算是,女兒將來會認可、會理解嗎?顯然不太可能,女兒從小就更親近全身心投入家庭的韓永卓,疏遠自己這個忙於工作的媽媽。
想到這裏,江若菲有些慶幸之前的離婚訴訟,還沒有正式開庭被公之於眾,她立刻變得堅定起來:“既然你能猜到,我相信警方也能查到,警方愛怎麽查怎麽查,那是他們的事兒!反正我絕對不會承認我老公家暴我的。”
說完,江若菲邁步離開,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來返回。
趙博文以為江若菲想通了,誰知江若菲卻對說:“謝謝趙律師沒把我的家事告訴警方,希望您一直都能做個有操守的好律師。”
和趙博文分開沒多大會兒,張建科的電話兩次打來,江若菲都故意沒接,她現在不想警方偵破此案,反而是特別想要親自找出殺害韓永卓的凶手,也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一個很矛盾的想法,但對江若菲來說,如果自己親自找出凶手,可以用行動驕傲向女兒證明,自己是愛這個家的。
江若菲也是真心的不想對外公布,韓永卓對自己有精神家暴行為,不管怎麽說,韓永卓是那麽深愛著自己,哪怕這份愛沉重的讓其窒息,而且,江若菲女強人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對外承認自己是個懦弱的精神家暴受害者。
回到小區,還沒進家門,就遠遠看到張建科和林曉琪正穿著便衣等在這裏,此外還有一個比較出乎預料的來人,竟然是那個心理谘詢師蔣帥宇,江若菲並不記得自己曾告訴過蔣帥宇自己的住處,此時看到蔣帥宇,江若菲在意外的同時,也有些厭惡,尤其是看到蔣帥宇手裏還捧著一束花,江若菲更是有些惱怒。
另一邊,張建科遠遠看到江若菲回來,一邊跟蔣帥宇說個不停,一邊對著林曉琪使了個眼神,林曉琪立刻會意,遠遠就迎上了江若菲:“江女士,我們市局這邊,想邀您做一期有關罪犯心理訪談的節目。”
在林曉琪對江若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張建科一直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蔣帥宇。
張建科敏銳的察覺到,蔣帥宇在聽到“罪犯”一詞的時候,神色出現了一絲輕微波動,
江若菲聽到林曉琪的話,疑惑了片刻,繼而反應了過來,警方並不是真的邀請自己做節目,而是不想在蔣帥宇麵前提及韓永卓被殺一案,林曉琪拉著江若菲遠遠在一旁,盡說些子虛烏有的訪談節目策劃,張建科熱情地跟蔣帥宇攀談個不停,江若菲忽然意識到,警方似乎在懷疑蔣帥宇有問題,或者更準確的說,警方懷疑自己和蔣帥宇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