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張建科之前向江若菲保證過,不會將她和宋娟找人假扮夫妻表演家暴測試的事情告訴他們,但江若菲卻分明感覺,趙博文已經猜到了什麽,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最後,還是宋娟打破沉默,對著趙博文打招呼:“老同學,你怎麽也在這,好巧啊。”

趙博文反問一句:“很巧嗎?”

宋娟雖然心虛,但是反應卻很快:“哦,忘了呢,你是律師,常跟警方打交道的。”

聽宋娟這麽說,趙博文止住了這個話題,他的眼神毫無隱藏的在江若菲和李清北身上來回掃視,江若菲仍舊低著頭,並沒有注意到趙博文的異樣眼神。

李清北感受到了趙博文的異樣眼神,但或許因為生性木訥,卻沒有什麽反應,隻是聽到聽宋娟稱呼趙博文為律師,這才把目光對準趙博文,繼而道:“趙律師,你是江若菲的朋友嗎?”

趙博文淡淡道:“江女士是我之前的客戶。”

李清北繼續問道:“趙律師,我能向你谘詢一些問題嗎?哦,耽誤不了你太多時間,谘詢費,你該怎麽收就怎麽收。”

江若菲清楚李清北想谘詢趙博文,如何給楊彥剛辦保釋,她趕緊找了理由離開:“趙律師、老李,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說罷,江若菲一把拉著宋娟上車,江若菲打開車門那一刹那,身後又遠遠傳來了李清北的聲音:“江若菲,你是不是又忘記我叫什麽名字了?”

江若菲回頭擠出一個笑容,淡淡道:“怎麽會呢?李清北!”

江若菲故意把“李清北”三個字的重音咬的很清楚,這讓李清北很滿意,咧嘴笑了笑。

“李清北?”趙博文輕聲重複了一遍李清北的名字,有些恍然道:“原來你叫李清北呀?”

說著,趙博文向李清北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趙博文,你找我有事?我們找個地方聊一下?”

樓上,張建科站在窗前,看到趙博文和李清北握手,不知說了幾句什麽話,然後一同離開,若有所思,在現有線索下,警方無權拘留趙博文,哪怕江若菲向警方提供了趙博文身上有煙頭燙傷疤痕這個線索,也不足以此為理由拘留趙博文,楊彥剛雖然因為活動軌跡,和三起案件的案發時間、地點高度吻合而被依法拘留,可是警方對他的審訊卻毫無進展,如果找不到更多線索和證據,對楊彥剛的拘留最多也隻有七天時間。

凶手所使用的氰化鈉劇毒氣體來源的排查也是毫無結果,而氰化鈉氣體的製作原材料很好搜集,製作過程也不是特別複雜,極有可能是凶手自製的,如果是這樣,就更加大了排查難度,除此之外,其他多個方向的偵破工作,幾乎都是毫無進展,案子再次陷入停滯,所有辦案人員都感到了巨大的挫敗感,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最近幾天,蘇冰冰控訴自己遭遇劉家誠家暴的視頻,在網上越來越火,這也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尤其是警方還查到,三名被害人妻子都關注的那個視頻博主楚夏末,還曾轉載過蘇冰冰的控訴視頻,就開始更加關注蘇冰冰、劉家誠夫婦,盡管楚夏末很快就刪除了關於蘇冰冰的視頻,但警方卻不能不慎重對待。

警方認為,如果凶手另擇作案目標,那麽極大可能就是蘇冰冰的丈夫劉家誠。

經過警方調查,蘇冰冰所謂的劉家誠家暴她並不屬實,實際情況是,蘇冰冰疑似出軌,想要和劉家誠離婚,卻又還想要獨占財產,所以蓄意製造劉家誠家暴她的偽證和話題,大肆發布在網上,以此獲取不明真相群眾的支持,逼迫劉家誠妥協,了解到這一情況後,警方嚴肅批評了蘇冰冰的不道德行為,讓她刪除所有不實的視頻,蘇冰冰當時表麵答應,也刪除了自己賬號下的不實視頻,可背地裏又用自己親友的賬號,繼續發布與傳播此類內容,劉家誠可能還奢望挽回這段婚姻,沒有選擇追責蘇冰冰的造謠行為,因此警方也拿蘇冰冰沒什麽辦法,網絡造謠的成本很低,需要擔負的法律責任卻又很小,碰到這種事情,很多時候就連警方也有些無奈。

為了防止凶手再次犯案,張建科將這一情況匯報給局長後,局長特意給劉家誠居住地的派出所下達指令,讓他們在近期密切關注劉家誠家附近有無出現可疑人員。

燕州市電視台錄播廳內。

江若菲又回到了工作崗位,正在主持一場直播節目。

“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一號調解室’,我是金牌調解員菲菲,本市一年一度的馬拉鬆比賽即將開始,今天來到我們節目的這對夫妻,就因為丈夫不滿妻子沉迷跑步運動,頻繁參加馬拉鬆比賽而產生矛盾……”

節目特意放在本市馬拉鬆比賽開賽的前一天直播,趁著這一波比賽熱度,靠著有些許關聯性的內容,增加節目收視率和曝光度。

與此同時,在韓母租住的房屋中。

看著電視裏江若菲剛剛回歸工作,主持的最新一期節目畫麵,韓母當著江母的麵,仍舊言語刻薄地評論道:“嗬,自己家事都一團糟呢,還調解別人兩口子的家事。”

江母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附和著說道:“誰說不是呢?哎,不過也沒辦法,菲菲這也是為了工作嘛。”

這對親家正在聊著家常,江母的電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章玉蘭,江母隻以為是自己這個老同事約自己逛街,也沒什麽好避諱的,就在韓母麵前接通了電話,由於年紀大了,江母稍微有些耳背,接打電話都習慣性地打開免提,這次也是一樣。

電話那頭是女士的聲音:“老科長,你好啊,好幾天沒在小區看見你了,去哪了呀?”

說話之人是章玉蘭,在沒退休之前,江母和章玉蘭同在一個科室工作,江母是科長,章玉蘭一直習慣稱呼江母為老科長。

因為韓母和江若菲這對婆媳的關係有些僵硬,江母不想多講這些繁瑣家事,於是就模糊的回道:“在一個親戚家呢!有什麽事啊玉蘭?”

章玉蘭委婉道:“是這樣的,我見你家若非最近情緒都不好,這不想著給她介紹個對象,好讓她盡快走出來呢!”

不等章玉蘭把話說完,江母就趕緊掛斷了電話,生氣自言自語道:“這個章玉蘭啊,是純心惡心我麽?以前上班時候就總嫉妒我,現在退休了還來惡心我?”

江母一臉尷尬的扭頭去看韓母,韓母冷哼一聲,起身回屋,“砰!”的關門的聲音很大,就和她此時的情緒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韓母沙啞的聲音才從屋內傳來:“親家母,等永卓下葬了,江若菲找對象、嫁人,我都管不著,隻有一點,嘉嘉必須留在韓家,留在我身邊!必須!”

第二天上午,是本市馬拉鬆比賽的日子,全城一片熱鬧,開幕式由江若菲主持,站在攝像機前的江若菲暫時摒棄了所有負麵情緒,笑顏如花、光彩奪人,露天舞台的一側,站著一隊馬上就準備登台表演節目的小學生,其中就有江若菲的女兒韓嘉嘉。

韓嘉嘉看著媽媽在台上歡笑主持的樣子,隻感覺心裏紮了一根刺,爸爸才去世不到一個月,媽媽難道真的不傷心嗎?她怎麽笑得出來?韓嘉嘉實在理解不了江若菲這樣的行為,因為自從韓永卓被殺,韓嘉嘉還從來沒有笑過,她甚至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笑了,而越想這些韓嘉嘉就越感覺委屈,她替爸爸感到委屈,就在韓嘉嘉想這些的時候,江若菲走下舞台,他們這一隊小學生準備登台表演,其他學生都有條不紊地按照隊形登台,隻有韓嘉嘉愣在原地沒有動,眼裏還閃著淚光,對老師的提醒也完全沒聽到。

這時,江若菲剛好下台走到這邊,她趕緊來到女兒身邊,小聲提醒:“嘉嘉,該上台表演了。”

韓嘉嘉用力推了一把江若菲,哭著喊道:“我不想上台,我不想表演,我不想笑!爸爸才剛死,爸爸才剛死!嗚嗚……嗚嗚……”

韓嘉嘉的聲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片目光,江若菲本來掛在臉上的那一抹職業性笑容頓時僵硬,她趕緊抱起韓嘉嘉,飛快回到後台,隨著一聲發令槍響起,萬人馬拉鬆比賽正式開始,靠著在網上發布自己被丈夫家暴視頻,而獲得了大量同情的本市新晉網紅蘇冰冰,也參加這場馬拉鬆比賽,蘇冰冰每當路過一個電視直播攝像頭前,都會有意停頓片刻,在鏡頭前找一下存在感,增加自己的曝光量。

“這個蘇冰冰還真是個十足戲精。”坐在警車內的林曉琪,看著手機裏的直播畫麵,忍不住評價道。

舉辦這一場大型城市馬拉鬆活動需要動用大量警力,今天林曉琪和張建科也被派了出來,負責其中某一段區域的警力協調指揮,聽到林曉琪的話,原本將副駕駛座位放平,在座位上半躺著休息的張建科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一邊調整座位、係安全帶,一邊對著駕駛位上的林曉琪喊道:“快,開車!去劉家誠家裏!”

聞言,林曉琪也想到了什麽,沒問為什麽,也不顧眼下的差事,迅速啟動車子飛速駛往劉家誠家所在的小區。

在路上,張建科撥打了一個電話,得知原本一直關注劉家誠動向的轄區民警,今天都被調來維持馬拉鬆比賽秩序,心中隱隱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在進入劉家誠家所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張建科的眼神餘光掃到一個渾身包裹很嚴實的外賣員,正步行提著一個很大的外賣箱往外走,等終於抵達劉家誠家的樓下,剛一下車,就聽到小區居民正在隨口抱怨停電,張建科不好的預感更重了幾分。

張建科交代道:“曉琪,你上樓去找劉家誠,我開車去追一個可疑外賣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