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市刑偵總隊的案情分析室在市局有個別稱,叫市局“霧都”,隻要是上班時間,這裏幾乎常年煙霧繚繞,是市局上百個辦公室裏能見度最低的房間,至於能見度排名第二低的也就是有著“霧都副中心”之別稱的,則是張建科的辦公室。
可今天林曉琪從案情分析室出來,走進張建科辦公室後,卻明顯感覺到這裏的煙霧更濃,能進度更低,甚至還有明顯的刺鼻氣味,這不是香煙煙霧的味道。
“咳咳……”林曉琪被嗆了一下,連忙捂住口鼻,甕聲甕氣地問道:“張隊,你在幹什麽,這什麽味呀?”
聽到林曉琪的聲音,煙霧之中的張建科順著聲音找出來,連忙把林曉琪推了出去:“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快出去,這煙霧有毒。”
林曉琪一驚:“啊?你該不會是拿自己做實驗吧?這煙霧該不會就是凶手使用的氯化鈉氣體吧?可氯化鈉氣體不是無色無味的嗎?”
來到屋外,張建科噗嗤一笑:“想什麽呢,這要是氯化鈉氣體,我們兩個早就去見閻王了,這是滅蟑螂的藥劑煙霧。”
警局並沒有蟑螂,隻是因為在四起案件中,案發現場也就是受害者家裏都出現了蟑螂,而且經過對死者家屬的調查了解,他們家以前沒有蟑螂,都是在案發前一個月左右突然出現大量蟑螂,而且怎麽也滅不掉,非常煩人,由此,張建科推測凶手的作案手法,很可能跟滅蟑螂有關,蟑螂極有可能就是凶手提前投放到受害者家裏的,然後凶手再扮作社區對小區進行集體消殺滅蟑螂的工作人員騙取受害者的信任,從而順利進入受害者家裏,實施行作案,這也就能解釋了,為什麽受害者對凶手毫無防備,看上去就好似熟人作案一樣,張建科又想到了有一種藥劑煙霧類型的滅蟲藥,滅殺蟑螂的效果很好,他原本認為凶手應該是在這種藥劑煙霧上做手腳,釋放出來的不是滅蟲煙霧,而是致人死亡的氯化鈉毒氣,凶手自己有所防備,佩戴的是特製的隔絕毒氣口罩,可受害者毫無防備,別說沒戴口罩,就算帶上普通口罩也不管用,為了印證自己的推測,所以,張建科買來了一堆各種品牌的煙霧類滅蟲藥,想要研究一下凶手怎麽在這上麵動手腳,或者說有沒有可能在裏麵設置存放高濃度氯化鈉毒氣的小機關。
可是,買來一大堆各種煙霧類滅蟲藥後,張建科卻發現,這些適合家用的煙霧類滅蟲藥體積一般都非常小,很難在上麵動手腳,更難以在裏麵設置什麽小機關,尤其是,要確保毒氣濃度在死者家裏能夠達到致死量,所需要的氯化鈉毒氣就必然很多,在以非常小體積的煙霧類滅蟲藥包裝為掩護下,幾乎不可能設置什麽壓縮毒氣機關。
張建科又陷入了毫無頭緒之中,剛剛張建科就是還在想不出凶手究竟是怎麽做的,因此才點燃了一支滅蟲煙霧藥,期望可以獲取一點破案靈感。
聽完張建科的一番解釋,林曉琪問道:“張隊,那有沒有可能,凶手將煙霧滅蟲藥裏麵的藥劑成分換成了固體氰化鈉,然後通過某種化學方式,再將固體氰化鈉轉化為氣體氰化鈉呢?”
張建科搖了搖頭:“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但具體實施的可行性幾乎很小。”
林曉琪不解問道:“為什麽呢?”
張建科繼續解釋道:“我已經認真向物證科的人求證過,固體氰化鈉轉化成氣體氰化鈉需要一定時間,而死者從中毒到死亡的時間不超過十秒鍾,哪怕就是一間隻有十平米的屋子,如果不是大麵積操作轉化固體氰化鈉生成氣體氰化鈉,也不可能在短短十秒鍾內形成毒氣致死量。”
林曉琪撓了撓頭,也陷入了不解之中。
張建科揉了揉有點發疼的太陽穴,問道:“對了,曉琪,你找我什麽事啊?”
林曉琪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連忙匯報道:“哦,張隊,有新情況!楊彥剛買了南下的車票,準備在三天後離開本市。”
張建科再次皺起眉頭,如果趙博文對李清北的懷疑成立,李清北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那麽楊彥剛作為李清北最好的朋友,既有可能在裏麵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否則就難以解釋,為什麽在四起案件發生前後,楊彥剛就剛好在案發地附近送外賣,可是之前在對楊彥剛進行拘留調查期間,警方既沒有從他嘴裏得到任何有用線索,也沒有找到相關證據,當然,也有可能是楊彥剛被李清北利用了卻不自知,但無論怎麽樣,既然楊彥剛大概率牽扯其中,那麽就不能貿然放他離開本市。
可是,之前將楊彥剛拘留調查的依據就不是太充分,實在是因為這一樁連環殺人案性質太過惡劣,凶手危險性實在太大,局長向上級部門說明情概況,這才以特殊情況的例子依法將楊彥剛進行拘留調查,如今,再沒有其他線索和證據的情況下,警方也沒有任何理由繼續限製楊彥剛的自由。
想到這些,張建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更疼了,對林曉琪說道:“你去把這個情況跟局長匯報一下,看局長怎麽說吧!我出去一下,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曉琪點了點頭:“好的!”
從警局出來,張建科驅車來到附近的一座以三四層磚樓組成的老舊小區,他師父陳天勝就住在這裏,陳天勝是一個基層老民警,張建科初進警局時,就是跟在陳天勝身邊學習,沒過幾年陳天勝退休了,張建科也因為表現優異被調進了市刑警隊,每當張建科對某樁案件沒有頭緒時,總會來這裏找已經退休多年的陳天勝聊聊天,問問經驗更加豐富的師父有什麽建議,之前幾個月一直沒來是因為他師父一直在外地女兒家,頭幾天才剛回來。
“師父,師父?”張建科叫了兩聲沒人應,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陳天勝年紀大了有些耳背,反正隻要家裏沒上鎖,張建科就會一點也不見外地推門而入。
“駙馬爺近前看端詳,上寫著秦香蓮三十二歲,狀告當朝駙馬郎……”
屋內,陳天勝正怡然自得的拍著大腿打節奏唱著不在調上的京劇《鍘美案》經典唱段,一直等到張建科走到了他身後,這才察覺家裏來了客人。
陳天勝沒有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張建科,因為除了他家裏人,也隻有張建科會這麽直接進來,但陳天勝還是故意用京劇念白問道:“汝是何人?”
張建科也十分識趣地配合著陳天勝,也用京劇念白回道:“吾乃燕州衙門都頭張建科是也!”
陳天勝回頭,師徒二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張建科把帶來的茶葉放到了桌子上,陳天勝也沒有客氣,而是一指旁邊的櫃子,說道:“裏麵有兩瓶好酒,你走的時候帶走,我這歲數大了,你師母死活不讓我在喝酒了,放在這裏,我隻能看著不能喝,太難受了。”
張建科也沒有客氣,打開櫃子一看,是兩瓶五糧液,嗬嗬一笑:“好嘞,那我就沾您便宜了。”
落座後,張建科問了一下陳天勝最近的身體情況,然後緩緩向他講了講最近發生的這幾起凶手案,當陳天勝聽到楊彥剛、李清北這兩個名字的時候,神色明顯愣了愣。
張建科敏銳注意到了這一情況,於是就問:“師父知道這兩個人?”
陳天勝點頭道:“印象很深,說起來呀,那還是二十多年前,我在老礦區派出所當民警那會兒的事了,那時候楊彥剛和李清北還都隻是十幾歲的孩子呢。”
接著,陳天勝就向張建科講起了二十多年前發生在礦區的一些事情,那是上世紀末,因為國企大改革,以及國家資源戰略的調整,原本風風火火的礦廠在短短幾年間就變得一蹶不振,原本收入很高的礦廠工人絕大部分被迫下崗,勉強被留下來的工人收入也有所下降,礦廠這類重工業,屬於強體力類型企業,本身治安難度就比別的地方要大很多,而經濟上的迅速衰退,又在當地引來了更多的社會治安問題,當時在礦區最典型的兩種問題,就是打架滋事和男人家暴打老婆,對民警來說,相比較打架滋事,最令他們頭疼的就是怎麽處理和杜絕男人家暴打老婆這種事。
在礦區,男人是絕對的主力勞動群體,經濟上的絕對強勢,養成了他們在家庭生活上的絕對強勢地位,男人打老婆在礦區算是一個很不好的傳統,等到礦場逐漸沒落時,這一壞傳統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愈發嚴重,讓陳天勝印象最深刻的兩樁家暴,就發生在楊彥剛家裏和李清北家裏。
聽到這裏,張建科一驚:“李清北也有家暴背景?我們之前的暗中調查怎麽沒有查到?”
陳天勝點頭說道:“因為他父母在外麵,都絕口不承認這件事,所以知道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