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之前,李清北還有兩件事要做,一是要參加韓永卓的葬禮,雖然這件事對他來說不並不重要,但畢竟已經答應了江若菲,而李清北一直都是個守信的人,另一件事對李清北來說就很重要了,那就是盡快找到蘇冰冰,無論采取什麽手段,也要說服她在網上幫楚夏末發布一段澄清視頻,幫楚夏末擺脫網暴的困擾,兩年多的相處,李清北已經真心把楚夏末當成自己妹妹來看待,不幫楚夏末去解決這個麻煩,李清北始終不能放心離開,或許是因為太心急去辦這件事了,哪怕李清北已經察覺到了,宋娟可能接近自己另有目的,但李清北還是故作不知,期望宋娟真的認識什麽黑客大神,幫自己找出蘇冰冰來,現在李清北最擔心的就是蘇冰冰會不會已經被警方控製起來,那樣算知道蘇冰冰在哪裏,恐怕也見不到其人了,又毫無頭緒的找了兩天蘇冰冰,結果還是一無所獲,李清北越來越感覺蘇冰冰已經被警方保護起來,李清北也越來越煩躁,隻想趕緊處理完這最後的兩件事,然後逃離這座令他窒息的城市。

接下來的一天是韓永卓的葬禮,江若菲又給李清北打了一條消息,請其務必到場,掛斷電話,江若菲眼神逐漸堅定起來,這是她最後一次試探李清北,她不信真的有凶手再次麵對自己殘殺的受害者屍體時,能真的無動於衷、不露出一點兒馬腳,如果到時候李清北一旦露出反常姿態,江若菲會立即報警抓他。

宋娟好奇的問:“菲菲,你怎麽如此懷疑李清北就是凶手?我跟他接觸了這麽多天,一點兒都看不出,他像是會殺人的變態呢?”

江若菲眼神微微眯起:“直覺!”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最近幾天時間天氣都很晴朗,可偏偏到了韓永卓葬禮這天,天氣忽然變得格外陰沉,令人壓抑、窒息的沉悶感籠罩著整座城市,在陰沉天氣的加持下,西郊殯儀館內的氣氛更加壓抑與沉悶,韓永卓的屍體躺在透明恒溫棺裏供前來祭奠瞻仰遺容,他胸口的傷疤被衣物遮住,可被撕裂的耳垂卻沒有任何遮掩地暴露在外,雖然早已沒有血跡,可向外翻出的白肉和筋膜觸目驚心,讓人不忍直視。

或許是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已經因為傷心過度流幹了眼淚,韓嘉嘉、江若菲都沒有悲哭,她們就像是被抽離了靈魂一般,木然地站在恒溫棺一旁,機械班地聽著宋娟的指揮對著前來吊唁韓永卓的賓客鞠躬致意,韓母也沒有哭,她雙眼空洞地坐在另一旁,眼神始終沒有去看前來吊唁的賓客一眼,隻是死死地盯著韓永卓的遺容,因為葬禮過後,韓永卓的屍體就會被火化,她不能放過多看兒子一眼的機會。

江若菲邀請的那幾個老同學,很早就趕到了葬禮現場,隻有李清北和楊彥剛在葬禮快結束的時候才姍姍來遲,看到李清北進來,江若菲原本毫無神色的雙眼,陡然間泛起一陣精光,裝作低著頭,實則眼神卻微微上挑,緊緊盯著李清北的一舉一動,格外留神地捕捉著李清北的每一個細微神色變化。

當李清北走近恒溫棺時,江若菲索性直接抬起頭來,毫不避諱地用充滿質疑的眼神,直愣愣盯著李清北,江若菲的反常,讓跟在李清北身邊的楊彥剛渾身不自在,低著頭快速瞥了韓永卓的屍體一眼,尤其注意到韓永卓那被割裂的耳垂時,楊彥剛渾身顫抖的更厲害了,楊彥剛清楚地記得,一個多月前,楊彥剛曾多次給韓永卓送過外賣,盡管楊彥剛並不清楚韓永卓的死,和自己給其送外賣有什麽關係,但楊彥剛現在已經無比確定,殺死韓永卓的凶手就是自己的發小李清北!

因為楊彥剛想起小時候,李清北曾經跟自己說過,他母親的耳垂就曾生生被他父親給撕裂了,那時候,李清北還曾這樣說過,如果有一天他有權力可以製定法律,他就專門給家暴者製定一個‘割裂耳垂’的刑罰,用於懲罰這世界上所有的家暴者!

而比起渾身顫抖、身上已被冷汗浸濕的楊彥剛來,李清北卻好像沒事人一般,表現的極為正常,李清北也好像一點兒都沒有注意到,江若菲正在盯著自己上下審視,麵無表情站在恒溫棺前,對著韓永卓的屍體深深鞠躬三次,鞠躬完畢,李清北甚至還多看了韓永卓屍體兩眼,嘴裏有些唏噓地小聲道:“可惜呀!可惜呀……”

除了江若菲、宋娟還有楊彥剛,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感覺到,李清北對著韓永卓屍體連說兩聲“可惜呀”,沒有什麽不妥,他們剛剛在吊唁韓永卓的時候,心裏出現的也都是“可惜呀”三個字。

江若菲意有所指地說道:“是呀,永卓馬上就要火化下葬了,是很可惜呀,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凶手的任何線索,難道老天真的這麽不開眼,要讓永卓死不瞑目嗎?”

李清北順著江若菲的話安慰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相信警方一定能很快查出凶手的!

李清北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始終神色如常,看不出有絲毫異樣,這讓江若菲心裏也不僅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很大懷疑:難道李清北真不是凶手?

就在江若菲心裏有些搖擺不定,準備想辦法進一步試探李清北時,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亂了江若菲的計劃。

這個不速之客是韓永卓的同學,也是韓永卓以前最好的一個朋友,名叫周一楠。

周一楠與韓永卓在畢業後,曾共同創業數年,然而由於理念不合,周一楠賣掉了自己的股份後,就與韓永卓分道揚鑣,這也間接導致韓永卓創業失敗,從此徹底頹廢,這才變成了外人眼中的“軟飯男”,靠老婆江若菲在外邊拚事業賺錢,自己則在家帶娃,韓永卓視周一楠為背叛者,發誓與這個人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江若菲對周一楠的印象不壞,哪怕後來跟韓永卓因為理念不合,繼而分道揚鑣,江若菲也不認為周一楠做錯了什麽,韓永卓不但異常自負,還有著近乎瘋狂的控製欲,對江若菲這個妻子如此,對他的朋友兼合夥人周一楠也是如此,他們創業期間,韓永卓幾乎說一不二,完全聽不進入任何一點不同意見,後來合夥人退出,繼而創業失敗,韓永卓自己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然而,這也僅僅隻是江若菲對周一楠的看法,和韓永卓性情幾乎一樣的韓母卻不這樣想,韓母看到周一楠前來吊唁韓永卓,原本空洞的眼神馬上充滿仇恨,指著周一楠咆哮道:“誰讓你來的?滾!你給我滾出去!”

周一楠尷尬的看向江若菲,緩緩道:“嫂子,我隻是想來送韓哥最後一程。”

江若菲隻好從李清北身上收回目光,走到韓母麵前,輕聲勸道:“媽,來者是客,今天這個場合就不要鬧了。”

聽到兒媳竟然在自己麵前幫兒子的仇人說話,韓母更加惱怒怒了:“什麽?我鬧?江若菲,你不知道當年他周一楠做了什麽事嗎?你不知道永卓有多恨他嗎?你竟然幫他說話,你對得起永卓的在天之靈嗎?”

看著韓母一副不可理喻的憤怒樣子,江若菲既不能當眾跟其頂嘴,也不好出言趕走周一楠,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心裏感覺委屈極了。

宋娟見狀,趕緊上前在周一楠耳邊小聲勸了幾句,周一楠輕輕點頭,遠遠對著韓永卓的恒溫棺鞠了一躬就默默離開了。

等江若菲回過神來,卻發現李清北和楊彥剛,也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這裏,江若菲眼神複雜地望向外麵,天氣依舊陰沉,悶熱的空氣依舊令人窒息!送走前來大部分吊唁的賓客,隻剩下家人,還有幾個特別親近的朋友們,一同推著韓永卓的屍體去火化。

快到火化間門外時,韓母忽然拉著韓嘉嘉攔住眾人:“菲菲,趁著永卓還沒有火化,我們就當著他的麵,來定下嘉嘉的撫養權歸誰吧!。”

意識到韓母這是要跟自己爭女兒的撫養權,一直隱忍順從的江若菲,第一次大聲對著韓母說道:“媽,你什麽意思?”

韓母讓韓嘉嘉站在她和江若菲中間,然後說道:“菲菲,讓所有親友做個見證,我們就讓嘉嘉自己選擇,無論嘉嘉選擇誰,另一個人必須當著永卓的麵發誓,以後永遠不爭嘉嘉的撫養權!”

韓嘉嘉一向比較親近奶奶,卻疏遠江若菲這個親生母親,韓永卓去世之後,在韓母的影響下,韓嘉嘉對江若菲更加疏離,讓韓嘉嘉自己選,她肯定會選韓母。

江若菲毫不妥協地拒絕道:“不行,嘉嘉現在還小呢,不懂事的,讓她自己選不公平。”

韓母冷笑:“你是怕嘉嘉不會選你吧?”

江若菲寸步不讓。嗔怒道:“媽,你別在這胡攪蠻纏!反正,我絕不會讓出嘉嘉的撫養權,不行就走法律程序,看法院怎麽判!”

韓嘉嘉撲到奶奶懷中,哭著說道:“我不管,我不要媽媽,我就跟著奶奶,我不要媽媽,我就跟著奶奶……”

韓嘉嘉的話就像是鋒利的刀子一樣,一字一刀地捅進江若菲的心窩,讓江若菲呼吸不暢,巨大又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讓江若菲難以承受,忽覺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