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媽媽,我就跟著奶奶,我不要媽媽,我就跟著奶奶……”

韓嘉嘉的哭喊聲不斷在江若菲耳邊縈繞,無論江若菲怎麽捂住雙耳也不管用,好不容易等到女兒的哭聲飄遠,韓永卓的聲音又開始不斷地在江若菲耳邊飄**:“菲菲,你還是覺得當年周一楠做得對,我做錯了是嗎?回答我!是不是?快回答我!”

江若菲剛想要解釋,可江若菲的思緒卻不由自主的隨著韓永卓的聲音飄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江若菲、韓永卓剛剛大學畢業,他們結婚後很快都找到了一份薪資不錯的體麵工作,不同的是,江若菲在職場上混的風生水起,工資和職位也步步走高,相較之下,性格耿直且孤傲的韓永卓,卻因為和同事關係不睦被辭退了,在江若菲的提議和資金支持下,韓永卓拉上了自己的好友周一楠開始創業,他們兩個人在大學時都是學霸,憑借著過硬的技術理論知識,兩人很快研發出來幾個比較先進的技術專利,不過可惜的是,在實際應用領域,被一家大企業所壟斷,他們故意壓價想低價買走韓永卓、周一楠研發的技術專利。

韓永卓不甘心低價賤賣自己辛苦研發的專利,可周一楠卻動心了,他認為憑借他們這家沒有背景的創業小公司,不能和壟斷性大企業競爭,而且技術日新月異,一旦讓大企業繞道研發出新技術方案,他們這家小創業公司,也就失去了所有價值,韓永卓和周一楠是學霸不假,他們的技術專利在當時具有一定優勢也不假,可他們的能力絕對不是行業頂級,他們的技術專利也不具有絕對的領先優,江若菲也看清了這一點,也勸韓永卓盡早賣專利,提前鎖定利益,然而,自負的韓永卓一意孤行,自認為,隻要給他韓永卓一些時間,一定能研發出無可取代的先進技術,到時候,他韓永卓就不用再看那些大企業的臉色了。

看到韓永卓不肯妥協,周一楠無奈選擇了退出,把股權底價的全部轉給了韓永卓,自己卸掉了合夥人的角色,最終,韓永卓也沒有支撐太久,隨著那些大企業相繼研發出了替代性技術專利,韓永卓原本研發的技術專利也就失去了價值,而韓永卓也沒能如願研發出什麽斷代領先的新技術專利,在韓永卓那家創業公司宣告解散注銷的前一天晚上,韓永卓喝了很多酒,那是韓永卓第一次主動向江若菲伸手要錢:“菲菲,家裏還有多少錢?”

江若菲知道韓永卓又想拿錢去填他那個創業公司的無底洞窟窿,之前每次韓永卓公司資金出現問題,都是江若菲主動拿錢幫他渡過難關的。

但是這次江若菲卻選擇了拒絕:“老公,停下吧!你那家公司已經徹底沒希望了,以你的能力出去找份體麵的工作,不難的!”

韓永卓伸出一根手指,不置可否道:“菲菲,最後一次,你就讓我再嚐試最後一次!”

江若菲也堅定地搖了搖頭:“老公,我不是心疼錢,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拿錢去打水漂呀。”

韓永卓沒有說話,隻是用哀求的目光盯著江若菲,期待著江若菲的心軟,江若菲轉過頭,不與韓永卓進行目光接觸,怕自己再一次心軟,江若菲也覺得自己委屈,倆人從談戀愛到結婚,江若菲覺得自己為韓永卓心軟的次數太多了,每一次心軟的成本都是讓自己孤零零的承受著委屈。

夫妻兩人沉默了十幾分鍾,韓永卓最後一次問道:“菲菲,你真不肯幫我嗎?”

江若菲再次肯定的回答:“我不能任由你這樣任性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韓永卓落寞地拿起一瓶啤酒,仰起脖子使勁往嘴裏灌,喝到半瓶的時候,他就已經撐得喝不下去,可仍沒有放下酒瓶,任由啤酒澆了自己一臉,江若菲知道韓永卓現在需要發泄,所以也沒攔著他,可沒想到,韓永卓竟然又舉起酒瓶,重重地砸在自己頭上。

“啪!”地一聲,酒瓶應聲而碎,韓永卓頭上瞬間鮮血直流。

韓永卓還要拿酒瓶再往自己頭上砸去,緩過神來的江若菲趕緊攔住了,咆哮道:“韓永卓,你幹什麽啊?你他媽的瘋了!我幫你,我幫你還不行嗎?”

韓永卓失望地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也不怪你,我隻怪自己沒本事。”

韓永卓麵如死灰地癱坐在地上,江若菲找出麵前和酒精、碘伏悉心地幫韓永卓處理傷口。

韓永卓問道:“菲菲,如果你遇到同樣的事情,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江若菲手上的動作頓時僵在那裏,江若菲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剛剛韓永卓並不是真的想問自己要錢,而隻是想看看自己的態度,江若菲自認為,做了一個比較理智的選擇,卻也深深地傷害了韓永卓。

江若菲也羞愧的無法回答韓永卓的問題,江若菲比任何人都清楚,韓永卓對自己的真摯感情,假如江若菲的確需一大筆錢,隻要能籌到錢,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韓永卓都會不顧一切地去做。

還在大學時,江若菲的幾個閨蜜搞惡作劇,背著江若菲偷偷告訴韓永卓,說江若菲得了尿毒症需要一大筆錢換腎,韓永卓聽說後,立刻跑到醫院谘詢怎麽化驗配型,甚至還向醫生谘詢哪裏可以賣腎,事後,江若菲知道這件事情後,感動得一塌糊塗,也是因為這件事,江若菲才堅定不移的非韓永卓不嫁。

韓永卓身上有很多缺點,有時候,甚至偏執到非常不可理喻,可韓永卓對家人,以及真心認可的朋友真的是傾盡所有,這也是為什麽婆婆、女兒,乃至自己的父母,總是那麽向著韓永卓的原因。

但是,江若菲錯了嗎?好像也沒有,江若菲隻是比韓永卓多了一份理智而已,但即便這樣,同樣也愛著韓永卓的江若菲,每每想起這件事,總是對韓永卓心懷愧疚,也因為心中始終存有這一份愧意,導致後來的許多年裏,麵對韓永卓變態控製欲下的精神折磨,江若菲總是一再選擇妥協。

然而,無論江若菲後來怎樣忍讓與妥協,卻始終無法讓韓永卓消除芥蒂,韓永卓不止一次的對著江若菲質問道:“菲菲,我愛你,可你真的愛我嗎?”

麵對韓永卓這樣的質問,江若菲怎麽回答都不對,韓永卓期望的愛,是絕對不能含有一丁點雜質和瑕疵的完美之愛,江若菲做不到,這世界上也沒有這樣的愛,韓永卓自以為做到了,可韓永卓對江若菲那變態的控製欲,難道真的就是愛的表現嗎?韓永卓真的有考慮過江若菲的感受嗎?

“菲菲,我愛你,可你真的愛我嗎?”

“我不要媽媽,我就跟著奶奶……”

韓永卓的質問聲和韓嘉嘉的哭喊聲,相互交織地縈繞在江若菲耳邊,始終揮散不去。

“嘉嘉,不要離開媽媽!不要……”江若菲一聲驚呼,終於從夢魘中驚醒。

此時,江若菲正虛弱地躺在醫院的病**,還輸著葡萄糖。

江母心疼地緊緊握住江若菲的手:“菲菲,你終於醒了,可嚇死媽了。”

江若菲環顧四周,沒發現韓嘉嘉的身影,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嘉嘉呢?嘉嘉呢?”

江母撒了個謊:“你爸帶著呢。”

江若菲一眼就看穿了母親的謊言:“是不是在她奶奶那邊,快,快把嘉嘉叫來,我要見她,我要見我女兒!”

江若菲一邊喊著,一邊拔掉受傷的輸液針,掙紮著就要起來親自去找女兒。

江母一把將她摁住:“菲菲!你冷靜點,好不好?”

江若菲咆哮著喊道:“我女兒都要離開我了,我怎麽冷靜!你們為什麽要讓她奶奶把她帶走?為什麽?”

江母為難道:“永卓屍體被推進火化爐的時候,你婆婆也傷心過度昏倒了,嘉嘉又非要跟著她奶奶,我們能怎麽辦?”

江若菲無力地癱倒在病**,心道,是呀,從始至終,女兒都更親近她奶奶,自己又能怎麽辦?

宋娟也在一旁勸道:“菲菲,如果打官司爭撫養權,肯定是你勝訴,法律上你是絕對的第一撫養人,可你婆婆也真的可憐,何況她都那麽大歲數了,就讓她在名義上撫養嘉嘉幾年,又能怎麽樣呢……”

江若菲瞪了宋娟一眼,宋娟話沒說完就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江若菲神色堅定道:“那就起訴打官司,反正無論如何,我必要爭取到女兒的撫養權。娟子,你現在就幫我聯係趙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