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蟬的喊聲從橋下傳來:“姐!你幹什麽,你快下來!”

李清北本想趁著楚夏末還沒發現他們,悄悄爬到橋上接近楚秋蟬,勸楚秋蟬放棄輕生的念頭,可楚秋蟬心急的一聲大喊,打破了李清北的計劃,楚夏末順著喊聲往下看去,除了楚秋蟬,隻見她的父母、李清北,還有她的偶像江若菲,不知什麽時候都趕到了這裏,此外還有一群警察也正緊張地往橋上跑來,那些原本在河邊釣魚、散步、野餐的人群也齊齊抬頭往橋上看來,昏黃的路燈下,身材單薄的楚夏末更加令人心疼。

李清北一邊跑著上橋,一邊勸道:“夏末,你冷靜一下,警方已經找到了蘇冰冰,她很快就會在網上發布幫你澄清的視頻。”

楚夏末搖了搖頭:“跟蘇冰冰沒關係,沒有蘇冰冰的事情,我也不想活了……”

江若菲也連忙勸道:“夏末,我是菲姐,你不是最喜歡看我的節目嗎?菲姐不是經常在節目上告訴大家,無論生活有多苦,我們也要堅強麵對嗎?菲姐相信你是個堅強勇敢的女該!”

楚夏末微笑道:“可是,我覺得,我現在蠻勇敢堅強的,我不能決定自己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但是可以決定如何離開這個世界!”

李清北接著道:“你這個傻孩子,不要讓我擔心!”

楚夏末道:“李老師,你永遠都覺得我是個孩子,我其實比你想象得要成熟呢!在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能見到你最後一眼,我很開心!其實……老師……我喜歡你!”

幾乎所有人都在用最溫柔的語氣,勸說著楚夏末放棄輕生的念頭,隻有楚母依舊還是習慣性地用她那埋怨的口吻,對著楚夏末喊道:“你個傻妮子,你幹什麽呢你?你就算是不為你自己想,也想想我跟你爸呀!我們辛辛苦苦養你這麽大,拚命賺錢供你讀書,沒等來你長大成人孝敬我們,你就忍心拋下我們嗎?”

也不是楚母不心疼女兒,楚母比其他人都更害怕女兒輕生,隻是楚母習慣了這樣的說話方式和說話語氣,話一出口就是埋怨與抱怨。

楚夏末絕望地看向母親:“媽,你還在埋怨我做得不對,是嗎?”

楚母不假思索地喊道:“你要肯聽話,那就快下來!”

楚夏末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終於解脫的笑容,然後毅然從橋上一躍而下,最終落下的香消玉碎的結果。

李清北怔怔地看著楚夏末單薄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二十多米高的橋上落到小島上,濺起一片淒慘無比的血霧,那一刻,李清北心底深處最後一絲柔軟也被抽離,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隻有最後趕來的張建科注意到,李清北的雙眼從橋下的楚夏末屍體上移開目光,轉而死死地盯著楚夏末母親,眼神中透著凜凜殺意!

楚家三口看到這一幕,同時癱軟在地,楚父和楚秋蟬呆愣著依舊不肯相信這是現實。

隻有楚母癱坐在地上,嘴上依舊習慣性地抱怨著:“末末呀,末末,你這個傻丫頭,你怎麽這麽狠心丟下我們呐!你這一走,你倒是輕鬆了,我跟你爸老了可怎麽辦呐……”

“你閉嘴吧你!”李清北突然失控地衝上前,抬手就狠狠甩了楚母一記耳光,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女兒就是因為忍受不了你每天沒完沒了的抱怨,才選擇自殺的,害死你女兒的罪魁禍首就是你!”

張建科生怕李清北衝動之下,不顧一切做出殺人舉動,趕忙上去一把拽住李清北,將李清北與楚母隔開,楚母聽到李清北剛剛的話,也突然愣住了,回想著女兒生前的點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是逼死女兒的罪魁禍首,看楚母沒有要追究李清北的意思,張建科也沒辦法把李清北怎麽樣。

楚夏末的屍體以及之後的事情,都有在場的警方幫楚家人料理,李清北不忍心繼續待在這裏看看著楚夏末的屍體傷心,他也怕自己繼續待在這裏,會真的做出什麽失去理智的事情,於是就和江若菲一道搭乘宋娟的車返回城裏,李清北前腳剛離開,張建科就衝兩名警員遞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們趕緊追上去監視李清北的一舉一動,盡管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兩名便衣警察隨時跟蹤監視李清北,可張建科依舊不太放心,總預感著李清北可能隨時作案或是跑路。

路上,宋娟問道:“李先生,把你送到哪裏?”

李清北道:“還是那個燒烤攤吧,我剛才就沒怎麽吃東西,我的電動車也還在那裏。”

宋娟看江若菲臉色還有些發白,又問道:“菲菲,用不用我先送你回家?”

江若菲搖了搖頭:“先送老李去燒烤攤吧,正好我也餓了,我們三個一塊兒在那吃點東西。”

回到燒烤攤時雖然已經很晚,可這裏客人依舊很多,很多人都認識本市名人江若菲,紛紛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李清北的心情十分低落,一直也不說話,江若菲和宋娟看著李清北,好似隨時都會爆發的樣子,也不敢在李清北麵前亂說話,沉默的吃完這頓飯後,宋娟帶著江若菲離開,李清北依舊坐在那裏發愣。

在李清北不遠處的隱蔽地方,有幾雙眼睛在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們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卻不知道自從廢棄水塔暴露後,李清北一直知道他們的存在。

過了好一會兒,兩名民工模樣的人提著幾瓶啤酒,大著膽子坐到了李清北身邊:“這個小兄弟能不能認識一下?”

李清北看著這兩個民工,忽然咧嘴一笑:“好哇,正好我也想喝酒呢。”

三個人喝了一會兒,兩名民工這才說出,他們找上李清北的目的,他們兩個是堂兄弟,他們另一個兄弟在打工的時候遭遇工傷致殘,可是黑心老板找各種理由不肯賠付,官司打了好幾個月也沒進展,剛才他們見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江若菲來這吃飯,就想請江若菲幫他們在媒體上曝光這件事,就在他們商量著怎麽跟江若菲提這件事的時候,江若菲卻走了,沒辦法,他們見李清北認識江若菲,於是就求到了李清北身上。

聽完兩人的敘述,李清北隨即表示:“我可以把你們的事情說給江若菲,不過能不能成不敢保證。”

兩名民工十分欣喜,對著李清北連聲感謝,隻聽李清北有對他們說:“兩位大哥,我也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哦,這事是有酬勞的,而且酬勞很高,也不是我的事,是電視台想做檔節目……”

李清北小聲跟兩名民工說了一些什麽,最後著重道:“這種街頭節目最重要的就是要捕捉路人的真實反映,所以還請兩位大哥一定要保密。”

兩名民工絲毫不覺得李清北說的事情有什麽問題,更何況還有高額報酬,連連點頭應允。

不遠處的隱蔽角落,兩名便衣警員在私下嘀咕著,這李清北在搞什麽幺蛾子。

“李清北跟兩名民工說什麽呢?他是不是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誰知道呢,一會兒找機會,想辦法試探著問問那兩名民工,不就知道了?”

李清北平時幾乎不喝酒,他酒量很小,隻喝了三瓶啤酒就感覺頭暈腦轉,把電車扔在這裏,打了一輛車就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章玉蘭依然沒睡,疲憊的雙眼帶著血絲,依然熬夜等在客廳,茶幾上的兩菜一湯已經熱了三遍,現在又涼了。

“吱呀!”伴隨著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李清北踉蹌著進來,一股酒氣也鑽進了屋內。

本就有些生氣的章玉蘭,頓時壓不住脾氣,斥責道:“小北,你怎麽喝酒了?誰讓你喝酒的?”

李清北抬眼瞟了章玉蘭一下,冷哼道:“我三十六遂了,我他媽的三十六歲了,我喝酒還要跟誰打報告嗎?”

章玉蘭怒道:“李清北!你撒什麽酒瘋?我是你媽,你看清了,我是你媽,你怎麽跟我說話呢!”

李清北搖搖晃晃地指著章玉蘭,輕蔑的笑道:“我知道……你是我媽,你是我媽就了不起麽?我就是要這麽跟你說話,怎麽招吧?以後……都要這麽這麽跟你說話,因為我受夠了,什麽事都要被你管著,做什麽事、說什麽話,都要看你臉色,唯唯諾諾不敢反抗的日子了!我他媽真的受夠了!”

章玉蘭渾身顫抖地埋怨道:“好好好!我管你倒管出錯來了?小北,你捫心自問,沒有我管著你,你能考上好大學嗎?沒有我管著你,你能去研究員工作嗎?沒有我管著你,你能一回家就吃上熱乎飯嗎?我這三十多年辛辛苦苦、任勞任怨,都是為了誰啊?你還有沒有良心?”

李清北聽完這段似曾相識的話,想到了下午楚母抱怨的話,想到了楚夏末那一片淒慘無比的血霧,於是,李清北的火氣更加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