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一會兒,張建科還是沒有任何頭緒,他從屏幕上收回目光,問一旁的林曉琪:“網警支隊那邊還沒有排查到劉夢涵、王玉梅、江若菲三人在網上發布自己被家暴的信息嗎?”
既然現實中一直拍查不到三起案件當事人的交集線索,那麽最大可能就是在網絡上有某種交集。
林曉琪嘴裏的飯菜還沒有咽下,她含糊不清的回道:“反正在她們常用的網絡社交賬號上,還沒有查到這一點,至於她們有沒有用其他私密的網絡社交賬號發布自己被家暴信息,網警部門那邊還需要進一步篩查。”
張建科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案發時間都發生在上午九點到十點左右,凶手為什麽要選在這個時間段行凶?你說這是不是與他的作案手法有關?”
林曉琪搖了搖頭:“張隊,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又哪裏知道。”
說著,林曉琪把張建科剛剛喝剩的半杯咖啡,又塞到了他手裏:“張隊,這兩天多你都沒怎麽休息,你今天先吃飽了好好睡一覺吧,說不定明天一早,突然就想通了其中關鍵呢?”
“也是這個道理。”張建科點了點頭,又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可又扒拉沒幾口飯菜,又忍不住抬頭問:“曉琪,在查這三起案件的過程中,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麽?”
林曉琪想了想,她走到連接電子屏幕的電腦前,暫停了其他八個視頻,隻留下警方偵查第二起案件案發現場時拍攝的視頻,並調整了一下時間進度,笑著說:“張隊,你注意看啊。”
隻見視頻中,法醫和張建科正在圍著屍體觀察與取證,其他幾名警員則在周邊排查其他線索,突然,一聲女人的尖叫響起。
眾人全都順著尖叫聲傳來的衛生間看去,接著,隻見物證科小玉從衛生間跑了出來,驚惶地喊道:“蟑螂!裏麵有好幾隻蟑螂!”
視頻播放到這裏,被林曉琪按下了暫停鍵,林曉琪指著暫停畫麵中小玉驚慌害怕的樣子,幸災樂禍的笑道:“我以前還真不知道,小玉連屍體都不害怕,竟然那麽害怕蟑螂。”
聽到林曉琪的這番話,張建科隱隱中意識到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絲重要線索,可是具體是什麽,他又想不真切,就在張建科努力回想剛剛在自己腦子中那一閃而逝的模糊破案靈感時,林曉琪從背後輕輕推了他一把:“張隊,先把飯吃完了,再聊案子。”
林曉琪的這一打岔,又讓張建科腦子中那個本來就模糊的靈感念頭,再次不翼而飛。
吃完飯,已經夜裏九點多,張建科來到正在詢問江若菲的辦公室,兩名女警看見張建科進來,不約而同地的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一直沒有從江若菲口中問出什麽有用信息。
江若菲則正在心不在焉的拿著手機刷視頻,張建科進來她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啊?”張建科好奇問道。
江若菲將手機屏幕翻轉,抬手在張建科麵前晃了晃,語氣有些不耐煩:“正在刷我節目的視頻切片,看看網友們對我主持的節目都有什麽評價!怎麽?張警官連這也要查嗎?”
張建科沒有因為江若菲的話裏帶刺而生氣,反而嗬嗬笑道:“沒想到江大主持人也有用小號給自己點讚的習慣呀。”
江若菲往前伸了伸胳膊:“我才沒那麽無聊呢!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常用社交賬號,我看自己節目的視頻切片評論,也是為了工作。”
張建科看時間已經很晚,最後一次問道:“江女士,你好好想想,你有沒有對誰、或是在什麽地方,對外透露過,自己曾遭受韓永卓精神家暴的事情,這一點,對我們警方破案至關重要,請您……”
“張警官!”張建科話還沒說完,就被江若菲厲聲打斷:“我也再次向你強調一遍,我老公很愛我,他從來沒有動手打過我一下,也沒有PUA過我!我們有矛盾隻是因為性格不合,無關其它!”
張建科平和道:“好好好!了解,你別激動!”
江若菲怒斥道:“我脾氣素質很好的,是你一再欺人太甚。”
張建科再次壓低聲音:“你看視頻評論是為了工作,我列行審問也是為了工作,咱們都是天選打工人啊!互相理解下嘛!”
張建科對江若菲這種抗拒配合調查的態度,十分不滿但也無可奈何,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其是嫌疑人,警方隻能耐心開導她自願配合調查,不能采取強製拘留措施,對其施行嚴厲的審訊。
無奈,張建科隻能停止這次依舊毫無收獲的情況問詢,江若菲離開前,回過頭衝對建科投去一縷勝利者的挑釁目光。
望著江若菲離開的背影,其中一名女警自言自語道:“真難以想象,像江若菲這樣性格強勢的女人,也會受到精神家暴啊。”
張建科從男性心理角度分析道:“站在男人的角度,對強勢的女人更有征服欲,相反對弱勢的女人則越有保護欲,江若菲性格強勢,說不定韓永卓性格更強勢,一山容不了二虎是不變的自然法則啊。”
林曉琪則從女性心理角度分析道:“我倒是覺得江若菲之所以會遭受韓永卓的PUA,不見得就是韓永卓比江若菲更強勢,更可能是因為江若菲太愛韓永卓了,才會遭受他的精神折磨,甚至也不認為這是一種精神折磨,反而很享受呢。”
張建科歎息道:“那不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了嘛!”
不得不說,在情感上,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心理思維真的有很大不同。
江若菲離開市局之後,本想開車回家,但是想到那個家裏,有太多關於韓永卓的痕跡和傷心回憶,於是又掉轉車頭前往她父母家,江若菲父母家位於老城區的物探研究院家屬樓,是一個超過二十年的老舊小區,如今在這裏居住的大多都是物探研究院的退休職工,像這樣的老舊小區停車很難,江若菲把車停到外麵路邊,進小區的時候,江若菲敏銳的察覺到保安老大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著明顯的同情,江若菲馬上意識到,父母肯定已經忘了警方交代,把韓永卓被害的消息說了出去,在這樣一個幾乎完全由同事與熟人組成的家屬院,隻要對一個人說了某件事情,那麽很快整個小區的人都會知道,幾乎不存在什麽秘密。
已經夜裏十一點,絕大多數住戶都已經熄燈休息,江若菲剛走到父母樓下,一道明亮的燈光從背後照射過來,接著,隻見一輛電動車越過自己幾步的距離,馬上停了下來,騎車的人回頭,江若菲看清對方模樣,下意識叫出口:“老李!”
正是江若菲的老同學李清北,他母親也是物探研究院退休職工,這次江若菲不是忘了‘李清北’名字,隻是習慣了小時候對他的稱呼,一時半會改不過來而已。
李清北看著江若菲欲言又止,江若菲心裏明白,李清北肯定也知道自己家裏的事情了,隻是一向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
為了打破尷尬,江若菲主動問道:“老李,你不是在研究院上班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隨著國家政策轉型,本地之前的經濟支柱資源型企業相繼退出,原本風光無限的物探研究院也逐漸沒落,變成了一個幾乎沒有多少事情可做的低福利的清閑單位,幾乎不會加班。
“我...那個...嗯...”嘴笨且自閉的李清北,總是習慣性的磕巴幾句才能正常說話:“我...最近一直利用業餘時間...給...家庭不好的學生公益補課,所以回來的晚。”
解釋完自己的事情,李清北低著頭,眼睛上翻,用眼角的餘光看向江若菲,甕聲甕氣的又補了一句:“江若菲,你家裏的事情,我聽說了,你節哀呀,相信警方一定能很快找到凶手的。”
“警方?哼!”或許是這幾天心情太壓抑,江若菲此時在自己這個老同學麵前忍不住發牢騷,抱怨道:“他們沒本事破案,隻會把我叫過去問東問西,恨不得把我當成罪犯來審!”
李清北抬頭:“警察怎麽...怎麽能這樣呢?你怎麽可能是凶手呢?”
“可不是嗎?”江若菲擺了擺手:“好了,不說這些了,我上去了啊,估計我爸媽還沒睡,等我呢!”
“等一下!”李清北叫住了江若菲:“我有個學生是你的粉絲,你能幫我給她簽個名嗎?”
說完,李清北又迅速低下頭,補充道:“如果你...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看著李清北這副怯弱的樣子,江若菲忙說:“有什麽不方便的?你帶著紙筆嗎?拿來!我給你簽名。”
李清北剛給學生補課回來,正好隨身帶著紙筆,拿給江若菲簽完字後,他連連點頭道謝:“謝謝!謝謝!”
江若菲笑了笑:“都是老同學,你要再跟我這麽客氣,下次我就不幫你了。”
說完,江若菲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她父母所在的單元樓,直到江若菲離開好一會兒,李清北才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李清北也轉身準備回家,剛轉過身就感覺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李清北順著光源看去,在對麵二樓一個房間正亮著燈,窗前站著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
亮燈的是李清北家,站在窗前的是李清北母親,章玉蘭。
李清北想到剛剛看到了自己在這裏跟江若菲說話,李清北就不禁眉頭微皺,繼而默默歎了口氣,推起電車慢吞吞的向自家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