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你們想一輩子都住大通鋪?不置辦房子、娶媳婦、生孩子?”

那個帶路的士兵一臉疑惑的看向宋千戶,仿佛在看智障。

“娶媳婦,生孩子?”

兩個千戶聽後傷感的垂下頭,他們之前也是有老婆孩子的,隻可惜後來……齊魯國內發生了大災,普通百姓根本就沒有活路。他們的老婆孩子,全都在那一場饑荒之中餓死。

他們兩個,當初去投軍時候,也是眼瞧著家裏沒人,好死不如賴活著,與其餓死,倒不如去軍中混一口飯吃。

當初跟著博副將來到晚舟的時候,也不過是想著能給自己找一條生路。

現在卻突然被人說起來娶老婆生孩子的事兒,他們心中莫名的酸澀,尤其是今天剛來的時候,饑腸轆轆的幾個人竟然喝上了純精糧製作而成的白粥,這些都是以前在軍中的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我們之前,也是有老婆孩子的。”宋千戶擦了擦眼淚,強忍著難受說道。

“你們這一路上,受盡了苦楚,我們都知道。”那個士兵見宋千戶落淚,非但沒有嘲笑,反而出言安撫,“人生在世,總是要向前看!”

“你們隻要好好工作,不出三個月,就能在這裏重新安置個自己的家,一年之內,娶上媳婦,你們的家人在九泉之下,看你們過的那麽好,才能安心的去投胎,你們說是不是?”

說話間,幾個人到了領取被褥的地方。

當看到棉被的那一刻,眼含熱淚的幾個人再一次大受震驚。

這些被子,竟真是用棉花製作的?

細密的棉布,鬆軟的觸感,沉甸甸的,拿起來足足有七八斤那麽重,和普通又冷又硬的被子不同的是,這被子裏麵全都是軟的!

宋千戶和劉千戶全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的東西,剛一上手,忍不住感歎道,“這麽好的東西,就算是大帥的女人蓋的,也不過如此了吧?”

“咳咳咳,咱們跑都跑了,還說什麽大帥不大帥的?”博副將見那兩個人說漏嘴,連忙上前出言找補。

好在當他看向旁邊帶他們來的士兵時候,對方正在和發放物資的小姑娘聊的正開懷,絲毫都沒有關注他們幾個人的意思。

“副……大哥, 我們知道錯了。”

劉千戶和宋千戶意識問題嚴重性後,立即就改了口。

“不過這些被子,質量真好,摸上去真舒服,有這一床被子,說不準真能娶個媳婦。”劉千戶嘿嘿的笑道。

以前在齊魯缺衣少食的時候,誰家能出一床被子作為聘禮,就能在十裏八村挑選上一個賢惠又漂亮的媳婦。

“行了,你們都收著點,別得意過了頭,別忘了,咱們來宛州市幹什麽的!”博副將沒有好氣的說著。

幹什麽的?

難道不是來謀生的嗎?

兩個千戶抱著被子,向往著未來美好的生活,突然發現,自己“美好生活”之中,好像還有個巨大的“隱患”!

這一路上,雖然說博副將對他們都還算是不錯,但是人家位高權重,說不準來到宛州之後,真就想帶著他們裏應外合呢?

“你們兩個想什麽呢?還不趕緊走?”

博副將抱著自己的被子,往之前住的地方走,一邊走,心裏還一邊罵著:這兩個蠢貨,都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想要消消停停的打工掙錢,還不得夾起來尾巴做人?

至於說什麽“裏應外合”?

簡直就是放屁,他好不容易才能從完顏骨的手裏逃脫出來,隻要是腦子沒有抽風,就絕對不會想著要回去!

這一天晚上,三個人懷揣著各種心事,在柔 軟的床鋪上樹舒舒服服而又無比忐忑地睡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被招呼著起來上工。

砍樹、燒磚窯、蓋房子、造家具,期間博副將等人因為認識字的緣故,還幫著掛對聯,給新蓋的飯店裝上招牌之類,整個半晌都沒閑下來。

讓博副將驚訝的是,這些體力活雖然繁重,但是一起做工的百姓,不管是齊魯人還是宛州人,竟然沒有一個偷奸耍滑,甚至連喊著累的都沒有。

個個全都是在埋頭苦幹,各項工作進行的速度非常的快。

“行了,上午幹了三個時辰,差不多了!”

“都去吃飯吧!!”

為首的監工吹著口哨,招呼著一大群人解散去吃飯。

“他們三個是新來的,你們帶著去!”許是發現博副將和兩個千戶鶴立雞群的站在原地,剛剛組織下班的人招呼著旁邊的幾個人,帶著新人去吃飯。

“走,咱們先去洗手,順便把臉上的汗都洗幹淨,再吃飯!”另外一個看長相明顯像是齊魯難民的人,拉著劉千戶,招呼著這三個人往前走。

“洗手?”

宋千戶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上午忙起來,果然已經黑了。

不過擦一擦,還是可以先去吃飯的,他都餓了。

再說,他們這群人,以前打仗的時候,在死人堆裏都吃過飯,哪裏在乎這些。

可當他剛要拒絕的時候,卻被另外一個齊魯百姓拽住。

“對啊,洗手!”

“這裏管事的有律令,吃飯之前不洗手,不給咱們盛飯。”

不洗手就不給吃?

哪怕是在軍中,也沒有這麽嚴苛的規矩吧?博副將在旁邊看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在他的認知裏,飯錢飯後洗手的,好像都是齊魯的一些達官貴人,他現在連完顏骨的副將都不是,來到這裏,竟然還要受這種委屈?

想到這裏,他難免心灰意冷,感慨自己想象中的大夏美好生活,好像並沒有那麽舒適。

很有可能,現在的宛州,實行的就是苛政。

“怎麽?還不走?”

正在博副將糾結的時候,身子已經被旁邊的幾個人拽出去了老遠。

“這就去……”

博副將無奈之下,隻能跟著走,心裏早就已經是忐忑非常,糾結的情緒,將上午幹活時候的輕鬆自在一掃而光。

先前他看在銀子給的多,住的被子舒適的條件下,真的想在宛州安個家,但是現在,他對於這個想法,難免有點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