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師,你在找什麽?”

焦盈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世明回過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麽,例行檢查。”

“例行檢查要趴在地上摸門檻?”

“這個……風水學裏有講究,地氣要從門檻走,我是在測地氣。”

“哦。”焦盈盈點了點頭,“那你測完了嗎?”

“差不多了。”周世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焦小姐,我再去樓上看看。”

“請便。”

周世明上了二樓,直奔主臥。他打開門,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去看床底。

什麽都沒有。

他又去了廚房。灶台後麵的牆縫,幹幹淨淨。

四個罐子,全沒了。

周世明站在廚房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

“找到了嗎?”

馬堅強就站在廚房門口,手裏端著杯茶。

周世明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件舊T恤,踩著雙人字拖,笑嗬嗬地看著他。

“你是誰?”

“焦家請來的。”馬堅強啜了口茶,“來幫忙打掃衛生的。”

周世明盯著他看了幾秒。“打掃衛生?”

“對啊。你不覺得這廚房幹淨多了?”馬堅強指了指灶台後麵的牆縫,“那兒之前有個洞,裏麵塞了個黑罐子,髒死了。我給清出來了。”

周世明的表情變了。

“你是什麽人?”

“我說了,打掃衛生的。”馬堅強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灶台上,“周大師,要不要我帶你看看你的那些寶貝?還在,沒扔。”

周世明不說話了。

馬堅強走出廚房,往客廳去。周世明跟在後麵,步子比之前慢了很多。

客廳的茶幾上,四個黑色陶罐一字排開。

焦盈盈坐在沙發上,腿搭著腿,正在看手機。看到周世明進來,她把手機放下了。

“周大師,認識這些東西嗎?”

周世明的目光落在那四個罐子上。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這……這是什麽?”

“你埋的。”馬堅強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東南角的太湖石底下,正門的門檻下麵,主臥的床底,廚房的牆縫裏。四個罐子,四個方位,對應你布的四方困局。”

周世明的臉已經沒什麽血色了。

“你胡說。我從來沒——”

“罐子裏有碎骨頭。”馬堅強拿起其中一個罐子,把裏麵的骨頭倒出來,“上麵刻著焦家人的生辰八字。焦德厚,1965年農曆三月初九。焦太太,1968年農曆七月十六。焦盈盈,1997年農曆十一月二十三。焦小弟,2001年農曆六月初五。”

他看著周世明。“八字很準,說明你下了功夫。”

周世明往後退了一步。“這不是我做的。你栽贓——”

“栽贓?”馬堅強拿起第四個罐子——焦盈盈的那個,把骨頭上多出來的那串字符朝著周世明亮了亮,“牽紅線的術法,一般人不會用。這手法跟你叔叔周萬道一脈相承,都是嶗山散道的路數。”

周世明退到了牆根。

“你……你到底是誰?”

“馬堅強。”

這個名字砸下來,周世明的臉徹底沒了顏色。

“你——”

“你叔叔前幾天剛被警察帶走。”馬堅強站起來,“你要不要也去?”

周世明沒回答。他低著頭,眼珠子轉得飛快,像是在盤算什麽。

忽然,他抬頭笑了。

“馬大師,久仰。”語氣變了,不再裝什麽風水大師的架子,“我承認,這些東西是我埋的。但你能怎麽樣?”

焦盈盈騰地站起來。“你——”

“焦小姐,別急。”周世明攤開雙手,“我又沒犯法。埋幾個罐子而已,能判什麽罪?你去報警試試,警察管不管這種事。”

馬堅強看著他,沒說話。

周世明繼續說:“而且,你能證明是我埋的嗎?你說是我埋的就是我埋的?有監控嗎?有證人嗎?”

焦盈盈氣得渾身發抖。“你——”

“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馬堅強忽然開口了。

焦盈盈轉頭看他,滿臉不可思議。

馬堅強對周世明點了點頭。“周大師說得對,這事兒不好報警。”

周世明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過——”馬堅強話鋒一轉,“我剛才說了,這些罐子要當著你的麵銷毀。”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

周世明的笑容僵了。“你要幹什麽?”

“燒。”

馬堅強蹲下來,把四個罐子裏的東西全部倒在一個鐵盆裏。碎骨、黑色**、不知名的草藥碎末,混在一起,散發著腥臭味。

“你不能燒!”周世明叫了起來。

“為什麽不能?”

“你——你燒了——”

“燒了會怎麽樣?”馬堅強看著他,“反噬到你身上?”

周世明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馬堅強打著了火,火苗湊近鐵盆。盆裏的東西碰到火,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黑煙。黑煙的味道極難聞,焦盈盈捂住鼻子退到了旁邊。

周世明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三步,然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的臉色開始發灰,額頭上冒出了大顆的汗珠。雙手撐著地麵,手臂在打顫。

“你——你——”

鐵盆裏的火燒得很旺。黑煙漸漸變白,味道也沒那麽難聞了。

馬堅強看著周世明,慢慢說:“你布的咒局越狠,反噬就越重。你害人母親生病,害人兄弟斷腿,害人家業破敗。這些,一筆一筆,全得還。”

周世明歪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他想站起來,但兩條腿像麵條一樣,根本使不上勁。

“焦——焦小姐——求你——讓他停——”

焦盈盈看著他。那個之前在她麵前侃侃而談的風水大師,那個對她噓寒問暖的“體貼”男人,正像條軟蟲一樣癱在她家客廳的地板上。

“讓他停?”焦盈盈冷冷地說,“我媽在醫院躺了三個星期,你讓誰停過?”

鐵盆裏的火慢慢滅了。所有東西都燒成了灰。

周世明也沒了動靜,趴在地上,氣息微弱,但沒死。

馬堅強拿了個掃帚,把鐵盆裏的灰掃到一個袋子裏。“這些灰找條活水河扔進去就行了。”

“那他呢?”焦盈盈指了指地上的周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