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條命還在。”馬堅強拎著袋子往外走,“叫個救護車吧。死在你家不吉利。”

李小軍在門口探著腦袋,看著地上的周世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看什麽看?”馬堅強把袋子塞給他,“去,找條河,把這玩意兒倒進去。”

“哪條河?”

“你家門口那條就行。”

“那條是臭水溝……”

“那更好,配套。”

李小軍抱著袋子跑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兩個護工把周世明抬上擔架的時候,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麽。

馬堅強沒去看他。

周世明被送到醫院後,查出全身多處器官功能衰退,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周世明的父親周萬河從外地趕過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精瘦,眼窩深陷,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找到焦家,門都沒進,就在門口罵上了。

“馬堅強!你出來!你害我兒子!”

馬堅強正在院子裏教李小軍看手相。聽到外麵有人罵街,抬頭看了一眼。

“誰啊?”

“好像是周世明他爸。”李小軍趴在牆頭往外看。

馬堅強沒動。“不理他。”

“可他罵得挺難聽的……”

“讓他罵。”馬堅強低下頭繼續看李小軍的手,“你這個手啊,生命線還行,事業線一般,感情線……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了還沒談過戀愛?”

李小軍臉紅了。“這……這跟看手相有什麽關係?”

“沒關係,就是好奇。”

門外的周萬河罵了二十分鍾,沒人搭理他。焦盈盈倒是出去過一次,說了一句話就把他堵回去了。

“你兒子因為詐騙和故意傷害進的醫院,你再鬧我就報警。”

周萬河看著焦盈盈手裏舉著的手機,嘴巴張了張,最後罵罵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周萬河又來了。

這回他沒罵街,改成求情了。

“馬大師,求你救救我兒子。他還年輕啊……”

馬堅強坐在客廳裏吃蘋果,焦家的蘋果是那種進口的紅富士,又脆又甜。

“你兒子幹的那些事,你知道吧?”

周萬河低著頭。“知道……”

“知道你還來求我?”

“他是我兒子啊……”

馬堅強啃了一口蘋果,嚼了半天。

“我沒害他。是他自己的咒術反噬了。”

“你能不能幫他解了反噬?”

“解不了。”馬堅強說,“這種事隻有他自己能扛。扛過去就沒事了,扛不過去——那也是他的命。”

周萬河跪下了。“馬大師——”

“你別跪。”馬堅強皺眉,“我吃不下蘋果了。”

焦盈盈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周萬河最終還是走了。他回到醫院,守著兒子的病床待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周世明的情況穩定了——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就是癱了。

從腰以下完全沒有知覺。醫生說是神經係統的問題,但查不出具體病因。

周萬河帶著兒子回了老家。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

焦家的事情也在好轉。焦太太的病一天比一天輕,醫院複查說各項指標正在恢複正常。焦小弟的腿雖然斷了,但接上之後愈合得出奇地快,醫生說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就能下地走路。

焦德厚的生意也有了起色。倉庫不再著火了,之前跑掉的客戶有幾個又回來了。

焦德厚親自登門感謝馬堅強。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壯實男人,濃眉大眼,說話聲音像銅鍾。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馬大師,你要多少錢?”

馬堅強差點被茶水嗆到。

“焦總,我不是來要錢的。”

“不要錢不行。”焦德厚掏出一張支票本,“你幫了我們全家,這個恩,必須報。”

馬堅強推了兩次,推不掉。焦德厚硬塞了一張五十萬的支票過來。

五十萬。

馬堅強看著那張支票,手指都有點發麻。他活了四十年,存折裏最多的時候也就三萬塊。

“太多了。”

“不多。”焦德厚說,“我老婆的命值多少錢?我兒子的腿值多少錢?我的家業值多少錢?五十萬不夠。”

馬堅強看了看焦盈盈。焦盈盈低著頭喝茶,耳朵有點紅。

“那我就收了。”

“這才對嘛。”焦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馬堅強差點沒站穩,“馬大師,以後常來我家坐。”

馬堅強後來真的常去焦家坐了。

一開始是焦德厚請他去看看風水——這回是真看風水,不是那種坑人的。馬堅強對風水隻懂皮毛,但老頭子的筆記本上有不少實用的內容,夠他應付焦家這種格局。

去得多了,跟焦盈盈也熟了。

焦盈盈不是那種矯揉造作的富家千金。她說話直,做事快,發起脾氣來連她爸都怕。但在馬堅強麵前,她的脾氣收了大半。

馬堅強教李小軍看手相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聽著。不說話,就聽。

有一次馬堅強講到情感線,說“情感線長而清晰的人,感情專一,一輩子就認一個人”。

焦盈盈忽然問:“那你的情感線呢?”

馬堅強愣了一下,攤開自己的手。

“一般般。”

“讓我看看。”焦盈盈湊過來,拉過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我覺得挺好的啊。長長的,挺清楚的。”

馬堅強的手被她握著,一時間不知道該抽回來還是不抽。

李小軍在旁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看什麽看?去泡茶。”馬堅強趕他。

“不渴——”

“我渴。”

李小軍識趣地跑了。

焦盈盈還握著他的手。“馬堅強,你結過婚嗎?”

“沒有。”

“談過戀愛嗎?”

“也沒有。”

焦盈盈抬起頭看他。“四十了沒談過戀愛?”

“忙。”

“忙什麽?”

“活著就挺忙的。”

焦盈盈笑了。她一笑起來,眼尾有兩道淺淺的紋路,很好看。

“那你現在還忙嗎?”

馬堅強看著她。

他活了四十年,看過成千上萬張臉,但從來沒有一張臉讓他看了之後覺得——好像這輩子值了。

“不忙了。”他說。

焦德厚對這門親事一開始是反對的。

“我女兒找個看麵相的?傳出去我焦家的臉往哪擱?”

焦太太比他想得開。“人家救了咱全家的命,你跟我說臉麵?”

“那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