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堅強躺在**三天沒出門。
倒不是因為什麽勝利後的空虛,純粹是窮。周萬道那場戲鬧完,圍觀群眾散了個幹淨,一分錢打賞都沒收到。林雨薇幫忙打官司也沒要律師費,但馬堅強總不能連飯都讓人家請。
冰箱裏最後一袋泡麵在昨晚就吃完了。
他翻了翻錢包,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和幾枚硬幣。出租屋的房租月底到期,房東老太太已經打了兩個電話來催。
李小軍那小子倒是天天來敲門,嘴上說要拜師學藝,實際上就是個白吃白喝的主。馬堅強教了他兩天基礎麵相,這孩子連五官對應五行都記不住,倒是把冰箱裏的存糧吃了個精光。
到了第四天淩晨一點,馬堅強實在扛不住了。
肚子咕咕叫了一個多小時,他從**爬起來,套了件皺巴巴的外套,摸黑下了樓。巷子口有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老板姓黃,跟他算過一次麵相,說好賒賬三次。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九月的夜晚有些涼。馬堅強縮著脖子往巷口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拐彎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哎——”
對方比他反應還大,尖叫一聲往後跳了兩步,差點摔進路邊的排水溝。
馬堅強伸手把人拉住了。
是個女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件米色風衣,腳上蹬著雙平底鞋。頭發散著,亂糟糟的,眼睛底下兩團烏青,嘴唇幹裂。
馬堅強的職業病犯了。
他隻看了一眼,手指就開始發麻——這是筆記本上記載的一種反應,說白了就是相術入門之後的本能感知。老頭子管這叫“天機觸動”,馬堅強管這叫“生意來了”。
這女人麵相有問題。
具體來說,她的印堂發暗,山根處隱約有一道橫紋,在路燈下看不太真切,但馬堅強能感覺到那股不對勁的氣息。按照《麻衣相法》的說法,這叫“黑氣侵堂,大禍將至”。
“你沒事吧?”馬堅強問。
女人站穩了,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沒事,謝謝。”
她轉身要走。
馬堅強猶豫了一下。按理說,半夜三更拉住一個陌生女人說“你有血光之災”,這事怎麽聽都像是騙子的開場白。但那道橫紋確實讓他不舒服。
“劉小姐。”
女人猛地回頭。“你怎麽知道我姓劉?”
馬堅強心裏一鬆。蒙對了。
其實他不是蒙的,他是看到了女人風衣口袋裏露出半截工牌,上麵寫著“劉”字,後麵的看不清。
“我是看相的。”馬堅強指了指自己的臉,“馬堅強,住這附近。”
劉小姐上下打量他。一個穿著皺巴巴外套、頭發亂七八糟、淩晨一點在街上晃悠的男人,說自己是看相的。
“不用了,我不信這個。”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馬堅強沒追,就站在原地。他注意到劉小姐走路的時候右腳有些拖遝,不是受傷,是累的。那種連軸轉好幾天沒睡覺的累法。
“你遇到麻煩了。”馬堅強說,“而且不小。”
劉小姐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到底要幹什麽?”
“免費給你算一卦。”
“免費?”
“免費。”馬堅強拍了拍肚子,“我現在窮得叮當響,但看到你這張臉,實在不算心裏過不去。”
劉小姐轉過身來。路燈照在她臉上,馬堅強這才看清楚——她確實長得不錯,瓜子臉,眉目清秀,就是太憔悴了。像是一朵被人揉皺了的花。
“你說。”
馬堅強走近兩步。“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你的額頭。”
劉小姐猶豫了一下,抬起了頭。
馬堅強湊近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印堂的暗氣比他遠處看到的更重,而且兩道眉毛之間有一條極細的青筋在跳動。這在相術裏叫“懸針紋動”,意味著當事人正處於極度焦慮之中,而且這種焦慮的根源不是內在的,是外部有人在害她。
“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馬堅強問。
劉小姐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別哭,”馬堅強趕緊說,“你一哭我就看不準了。”
劉小姐忍住了,咬著嘴唇。
“有個人,是不是跟你有仇?而且這個人手段很陰,不走明麵上的路。”
劉小姐點了點頭。
馬堅強又看了看她的鼻翼和嘴角。鼻翼兩側的法令紋左深右淺,嘴角右邊微微下垂。按照老頭子筆記裏的說法,這種麵相代表“財運受製,命格被壓”。
“這個人是不是動了什麽手腳,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他……”劉小姐終於開口了,“他在我店裏放了東西。”
“什麽東西?”
“一棵發財樹。”
馬堅強愣了。“發財樹?就是那種花店賣的綠植?”
“對。”劉小姐擦了擦眼角,“半年前我跟我前合夥人鬧翻了,他姓陳,做裝修的。分家的時候他吃了虧,一直記恨我。三個月前他突然送了一棵發財樹到我店裏,說是和解的意思。我當時沒多想就收下了。”
“然後呢?”
“然後我的店就開始出事。先是進貨渠道莫名其妙斷了,接著兩個老客戶不跟我合作了,上個月連店裏的員工都走了三個。”
馬堅強撓了撓頭。
說實話,他對風水這塊不太精通。老頭子的筆記裏麵相占了八成篇幅,風水陣法隻是略有提及。但有一個基本道理他懂——如果一個人恨你,送你的東西絕不會是好東西。
“那棵發財樹,你注意過它的土嗎?”
“土?”
“花盆裏的土。有沒有翻開過?”
劉小姐搖了搖頭。
馬堅強想了想。他其實也不確定那棵發財樹到底有沒有問題,但從劉小姐的麵相來看,她的困局根源確實在她的經營場所。老頭子筆記裏有一句話:“相由心生,局由物起。”不管是不是風水的問題,那棵來路不正的樹至少是個心理暗示——你每天對著一個仇人送的東西,心裏能舒坦才怪。
“我給你出個主意。”馬堅強說,“但你先得告訴我,你那個前合夥人姓陳的,他家住哪?”
劉小姐報了一個地址,在城東。
“好。”馬堅強說,“你明天去他家。”
“去他家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