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請。”
大廳裏已經坐了四五十人,圓桌排成三排,前麵搭了一個簡易的小舞台。馬堅強找了個角落坐下,環顧四周——周萬道坐在第一排,身邊就是周世明。父子倆都穿著唐裝,一個黑色一個灰色,看著倒是像那麽回事。
周世明注意到馬堅強進來了,朝這邊看了一眼,沒什麽表情,轉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話。
會議開始。先是會長陳伯年講了半個小時的廢話,什麽“弘揚傳統文化”、什麽“規範行業秩序”,底下人聽得昏昏欲睡。馬堅強也差點打瞌睡,被旁邊一個胖子的呼嚕聲吵醒了。
然後是“交流切磋”環節。
周世明站起來,走到台上,拿過話筒。
“各位前輩,各位同行,我提議搞一個現場的技藝展示。在座的都是行內人,與其坐著聽報告,不如真刀真槍地比劃比劃,大家覺得怎麽樣?”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比什麽?”有人問。
“就比看相。”周世明說,“現場找幾位誌願者,讓我們當中的術士現場看相,看誰斷得準。”
他說著,目光往馬堅強那個方向掃了一下。
“我聽說在座有一位馬堅強馬大師,是已故馬德才先生的公子。馬老先生當年在業內名聲很響,不知道馬大師願不願意上來交流交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馬堅強。
馬堅強坐在那兒,沒動。
周世明又說:“馬大師,不用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
馬堅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走上台。
“行啊,交流就交流。”他接過話筒,“不過光交流沒意思。周大師既然提議比試,咱們是不是也該加點彩頭?”
周世明沒料到他會這麽說,愣了一下。“什麽彩頭?”
“簡單。”馬堅強豎起一根手指,“誰輸了,就當眾宣布退出這一行,以後再不掛牌看相。”
台下炸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對於幹這行的人來說,這等於是拿職業生涯做賭注。
周世明臉色變了變。他本來的計劃是在眾人麵前碾壓馬堅強,讓大家看看這小子不過如此。但馬堅強這一招把賭注拉到了最高,他要是不接,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好。”周世明點頭,“我接了。”
陳伯年在台下坐不住了,站起來說:“兩位,這是不是太——”
“陳會長。”孫國棟在旁邊開口了,“年輕人願意比,就讓他們比。咱們在旁邊看著,也不吃虧。”
陳伯年看了看孫國棟,又看了看台上兩人,坐回去了。
從觀眾席上找了三個誌願者,兩男一女。規則很簡單:兩人各自看相,把結果寫在紙上,然後讓誌願者當場驗證,看誰說的準。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做建材生意的。
周世明先看。他繞著那人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對方的手掌,寫了大約兩分鍾。
馬堅強直接站在對麵,看了十幾秒,低頭寫了三行字。
兩人同時把紙交給主持人。
主持人念周世明的:“此人鼻梁高挺,財帛宮飽滿,主近五年財運亨通。但眉尾散亂,交友宮有損,注意合夥人背叛。家中排行老二,有一兄一弟。”
那個中年男人聽完,點了點頭。“差不多,我確實有兩個兄弟。”
主持人又念馬堅強的:“排行老二,上麵有個姐姐不是哥哥。去年做生意賺了錢,但今年上半年虧了一筆,大概在四十萬左右。右腿膝蓋有舊傷,走路的時候右腳落地比左腳重。”
全場安靜了。
那中年男人張著嘴愣了半天,說:“我……我上麵確實是個姐姐。今年虧了三十八萬,膝蓋是年輕時候工地上摔的……你怎麽知道的?”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周世明的臉繃得很緊。他說的那些,是相術裏最基本的套路——看鼻梁斷財運,看眉尾斷人際,放到誰身上都能沾點邊。但馬堅強說的那些,精確到了數字,這就不是普通的技術了。
第二個誌願者,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
周世明這次看得更仔細了,寫了足足五分鍾。
馬堅強還是十幾秒,寫了四行字。
結果出來——
周世明斷的是:“此人天庭飽滿,少年運勢好,學業有成。但地閣尖削,晚年運勢不佳,需注意存錢。”
馬堅強寫的是:“大學學的是計算機,畢業後沒幹本行,現在跟人合夥開奶茶店。上個月剛跟女朋友分手,女方嫌他沒錢。他爸在老家種蘋果,今年收成不錯。”
那小夥子看完馬堅強的紙條,整個人呆住了。“大哥,你是不是認識我?”
“不認識。”
“那你怎麽知道我爸種蘋果?”
馬堅強沒回答,看向周世明。
周世明的臉已經白了。
第三個誌願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名牌,手上戴著翡翠鐲子。
這次周世明下了血本,足足看了八分鍾,寫了整整一頁紙。
馬堅強看了二十秒,寫了五行。
主持人念完兩人的結果後,那女人直接站起來說:“周先生說的那些,大部分模棱兩可,不好說對不對。但馬先生說的——我確實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兒子小的是女兒,我去年確實做了一次微創手術,我老公確實姓陳。這些你要不是算出來的,我真想不出別的解釋。”
台下鼓掌的人越來越多。
周世明站在台上,臉上掛不住了。三局比試,他沒有一局占上風。不是說他水平差,隻是馬堅強的水平太邪門了——那根本不是看相,那是透視。
“周大師。”馬堅強把話筒遞過去,“三局兩勝,你輸了。按規矩,你該當眾宣布退出這一行了。”
全場的目光聚集在周世明身上。
周世明握著話筒,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
他把話筒放回桌上。
“我不認。”
台下嘩然。
“這比試不公平。”周世明指著馬堅強,“他事先調查過這些誌願者的背景,這算什麽本事?”
“誌願者是你從觀眾席上隨機找的。”馬堅強兩手一攤,“我怎麽事先調查?我又不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