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派會君山,剛才向漢沔**胸,滄浪濯足。直江滾滾奔騰到,星沉龕赭、潮射錢塘,亂入海口間。把眼界洗寬,無邊空闊。隻見那廟喚鷓鴣,落花滿地,洲鄰鸚鵡,芳草連天;隻見那峰回鴻雁,智鳥驚寒,湖泛鴛鴦,文禽戢翼。恰點染得翠靄蒼煙,絳霞綠樹。敞開著萬頃水光,有幾多奇奇幻幻,淡淡濃濃,鋪成畫景。焉知他是霧鎖吳檣,焉知他是雪消蜀舵? 焉知他是益州雀舫,是彭蠡漁艘? 一個個頭頂竹蓑笠,浮巨艇南來。歎當日靳尚何奸,張儀何詐,懷王何暗,宋玉何悲,賈生何太息。至今破八百裏濁浪洪濤,同讀招魂呼屈子。

三終聆帝樂,縱觀覓伶倫截管,榮猿敲鍾。競響渢渢隨引去,潭作龍吟,孔聞黿吼,靜坐波心裏。將耳根貫徹,別樣清虛。試聽這仙源漁棹,歌散桃林,楚客洞簫,悲含蘆葉;試聽這嶽陽鐵笛,曲折柳枝,俞伯瑤琴,絲彈桐柏。將又添些帆風櫓雨,荻露葭霜。湊合了千秋韻事,偏如許淋淋漓漓,洋洋灑灑,惹動詩情。也任你說拳椎黃鶴,也任你說盤貯青螺;也任你說豔摘澧蘭,說香分沅芷。幾聲聲手撥銅琵琶,唱大江東去。憶此祠神堯阿父,傲朱阿兄,監明阿弟,宵燭阿女,敤首阿小姑。亙古望卅六灣白雲皦日,還思鼓瑟吊湘靈。

【作者簡介】

張之洞(1837-1909),清大臣,河北南皮人。字孝達,號香濤,一作薌濤,又號壺公,別號無競居士。同治進士,曾任翰林院編修、侍講學士、內閣學士。1884年,中法戰爭時,任兩廣總督,起用退休老將馮子材,擊敗法軍,收複鎮南關、諒山等地。1889年,任湖廣總督,大辦洋務,成為後起的洋務派首領。先後開辦有漢陽槍炮廠、製麻局、馬鞍山煤礦、湖北織布局、湖北繅絲局等工礦企業,並籌辦南段蘆漢鐵路。他是清朝光緒年間我國官僚買辦的代表人物。平日善作詩文,著作有《廣雅堂集》留世,有《張文襄公全集》。

【說明】

這副“堪稱第一”的長聯,全文400字,先是從一本《藎篋集》的舊書中發現的。當時下聯缺四句16字。這本《藎篋集》出自彭作楨老先生手筆。

該書內容豐富、收集廣泛,內收此難得見到的長聯。後來又從中國曆史博物館研究部史樹青同誌舊藏北嶽山房主人《對聯雜錄》(民國四年抄本)中找到缺漏之16字全文,可謂難得之至。

洞庭君山,古跡甚多,尤以舜妃娥皇、女英的故事哀豔動人。傳說舜帝南巡死於蒼梧,她倆聞帝之死,悲愁而亡,後人為了紀念她們的忠貞,改此島為君山,並立廟祭祀她們,尊其為湘水之神。後來,人們因詩人屈原《九歌》中寫了《湘君》和《湘夫人》,就在湘妃廟中同祀屈原,逐漸湘妃廟也習慣地稱為“屈原湘妃祠”。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當時的洋務派首領張之洞,出任湖廣總督,在他巡閱水師來到洞庭湖時,遊覽了君山,並整修了屈原湘妃祠,寫下了這洋洋大觀的400字長聯。

【注釋】

九派:喻水流眾多。

君山:一稱湘山、洞庭山,在湖南洞庭湖中。

漢沔:漢口和沔陽,指湖北而言。

龕赭:龕山在浙江蕭山東,古時與赭山隔錢塘江對峙。

潮射錢塘:事見《北夢瑣言》,相傳五代時,吳越王錢鏐在杭州用弓箭射錢塘江的潮頭,與海神交戰。

廟喚鷓鴣:指湖南湘陰縣北的黃陵廟,附近也有“湘妃墓”古跡。唐鄭穀《鷓鴣詩》:“雨昏青草湖邊過,花落黃陵廟裏啼。”

洲鄰鸚鵡:指漢陽的鸚鵡洲。崔顥名作《題黃鶴樓》有:“晴川曆曆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句。

峰回鴻雁:指衡陽之回雁峰,傳說大雁從北方飛來,到此即回。

智鳥:雁的別稱,見《抱樸子·詰鮑》。

湖泛鴛鴦:浙江嘉興南湖也稱鴛鴦湖。

文禽:鴛鴦的別名。

吳檣:指長江下遊之船隻。

蜀舵:指長江上遊之船隻。

益州雀舫:晉太康元年(280年),晉武帝命王濬率青雀舫(一種戰船),從益州順流而下,擊毀了東吳的橫江鐵鏈,打敗了洞庭水師,直取金陵,宣告了東吳的滅亡。

彭蠡:即鄱陽湖。 漁艘:小漁船。

靳尚:戰國時楚國大臣。

張儀:戰國時縱橫家。他曾奉秦王之命赴楚國,賄賂奸臣靳尚,使楚國絕齊附秦。

宋玉:戰國時楚國文學家。

賈生:即漢大臣賈誼。後貶為長沙王太傅,終身不得誌,憂鬱而死。

三終:演奏三次。

伶倫:黃帝時樂官,見《呂氏春秋·古樂》。

榮猿:黃帝時樂官,又名榮將。

嶽陽鐵笛:指嶽陽樓三醉亭呂洞賓(八仙之一)海上吹鐵笛故事。

曲折柳枝:漢橫吹曲有《折楊柳》。

俞伯:相傳古時俞伯牙鼓琴,有樵子鍾子期識其音律,一曲“高山流水”,兩人結為知交。鍾死後,伯牙感知音難得,終身遂不複鼓琴。

拳椎黃鶴:傳說李白遊黃鶴樓,見崔顥詩,遂不複題。說:“一拳捶碎黃鶴樓,一腳踢翻鸚鵡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盤貯青螺:唐詩人劉禹錫《望洞庭》詩寫道:“遙望洞庭山水色,白銀盤裏一青螺。”

澧蘭沅芷:湖南沅江兩岸的白芷與澧蘭均為香草。屈原《九歌·湘夫人》:“沅有芷兮澧有蘭。”

銅琵琶:古人謂,唱蘇東坡詞,須關西大漢彈銅琵琶,執鐵綽板,唱“大江東去”。後稱文辭豪邁激越為銅琶鐵板。“大江東去”為蘇東坡《念奴嬌》中詞句。

神堯阿父:傳說中湘妃娥皇、女英之父堯帝。

傲朱阿兄:傳說為堯帝長子,名丹朱,性傲。

監明阿弟:傳說為堯帝幼子,名明。

宵燭阿女:傳說中舜帝之二女名宵明、燭光。

敤首:傳說為舜帝之妹。

卅六灣:湘江自長沙至臨資口入洞庭湖,這一段曲曲彎彎,故稱三十六灣。

皦日:明亮的太陽。

鼓瑟:瑟,古代一種撥弦樂器,這裏指用瑟奏樂。唐李益有《古瑟怨》詩:“破瑟悲秋已減弦,湘靈沉怨不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