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禹跡奠岷阜以還,南接衡湘,北連秦隴,西通藏衛,東峙夔巫,蔥蔥鬱鬱,縱橫八百裏輿圖。試躡屐登上清絕頂,看雪嶺光騰,紅吞滄海;錦江春漲,綠到瀛洲。曆井捫參,須臾踏蝸牛兩角,爭奈路隔蠶叢,何處尋神仙帑庫。丈人峰直牆堵耳! 回想峨眉秋月,玉壘浮雲,劍門細雨,尚依稀繞襟袖間。況乃夜朝群嶽,聖燈先列宿紫天;泉噴六時,靈液疑真君唾地。讀書台猶存芳躅,飛赴寺安敢跳梁! 且逍遙陟詹卜岡,渡芙蓉島,都露出廬山麵目,難遽追攀。樓觀互玲瓏,今幸青崖徑達,問當初華渚姚墟,銅鑄明皇應宛在。

自軒壇拜寧封而後,漢標李意,晉著範賢,唐隱薛昌,宋征張愈,烈烈轟轟,上下四千年文物。漫借瓻考前代遺徽,記宮臨內品,墨敕親頒,曲和甘州,霓裳同詠。鸞章翠輦,不過留鴻爪一痕,可憐林深杜宇,幾番喚望帝歸魂,《高士傳》豈欺予哉! 莫道趙昱斬蛟,佐卿化鶴,平仲馳騾,悉縹緲若遐荒事。兼之花蕊宮詞,巾幗共譙岩競秀;貂蟬畫像,侍中與太古齊名,攜古琴禦史曾遊,吹長笛放翁再往。休提說王柯丹鼎,譚峭靸鞋,那堪他沫水洪波,無端淘盡。英雄多寄寓,我亦碧落暫棲,待異日龍吟虎嘯,鐵船賈鬱定重來。

【作者簡介】

李善濟,清代後期四川通江文人,生平事跡不詳。此聯作於清宣統二年。

【說明】

這副長聯,迄今仍保存在四川青城山寧封殿,是目前保存下來的我國名勝長聯之最,全聯廣征博引,氣勢磅礴,詞嚴意深,對仗工整,引二三十個曆史人物和典故,述36峰108景的雄奇幽勝,其用典寫景之多,他聯無法比擬,堪稱一絕。

【注釋】

青城山:在都江堰西南30裏處,其山群峰環衛,形同城郭,故名青城。

相傳東漢張道陵在此修道,稱道教第五洞天。

禹跡:大禹治水時足跡所到過的地方。

岷阜:即岷山,青城山為岷山第一峰。

衡湘:衡,衡山;湘,湘江。這裏指湖南一帶。

秦隴:秦,指陝西;隴,指甘肅。

藏衛:即衛藏,西藏的別稱。

夔巫:夔,夔峽,即瞿塘峽;巫,巫峽,在四川、湖北交界處。

輿圖:指疆土。

上清絕頂:青城山巔有上清宮。

錦江:岷江分支,在四川成都平原。

曆井捫參:唐李白在《蜀道難》中有“捫參曆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歎”句。曆,經過;捫,摸;井、參為星宿名,按《漢書·天文誌》,井為秦(陝西)的分野,參為蜀(四川)的分野。

蝸牛兩角:比喻極小境地。莊子說,在蝸牛左角上有一個國家,姓觸氏;右角上也有一個國家,姓蠻氏。此指四川北部的兩座山峰。

蠶叢:古蜀王名蠶叢,俗稱青衣神。李白《送友人入蜀》詩:“隻說蠶叢道,崎嶇不易行。”

帑庫:藏寶之庫。

丈人峰:《寰宇記》載,黃帝曾封青城山為“五嶽丈人”。

峨眉秋月:李白《峨眉山月歌》:“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玉壘浮雲:玉壘山在四川茂汶羌族自治縣,該山奇石千尺,見杜甫《登樓》詩:“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雲變古今。”

劍門細雨:劍門山一名梁山,在四川北部。南宋陸遊《劍門道中遇微雨》道: “衣上征塵雜酒痕,遠遊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 細雨騎驢入劍門。”

聖燈:神燈。

泉噴六時:青城山混元頂下有六時泉,不涸不溢,噴流飄灑。

讀書台:在青城山白雲溪畔,唐杜光庭隱居讀書處。

詹卜岡、芙蓉島:青城山二峰名。

銅鑄明皇:青城山舊有唐明皇銅像,以紀念他在安史之亂時曾避難於蜀。

軒壇拜寧封:傳說軒轅黃帝曾設壇拜寧封為“五嶽丈人”,寧封曾傳道與軒轅黃帝。

李意:李意其,漢末人,劉備欲伐吳,曾向李問吉凶。

範賢:範長生,西晉末蜀人,隱居青城山岩穴間。李雄入成都,欲立為君,範不受,拜為大成國丞相,尊稱為“範賢”。

薛昌:唐玄宗時人,天寶年間隱居青城山之大麵山洞天觀。

張愈:北宋郫縣(今屬四川)人,字少愚,屢試不第,後上書於仁宗,論述邊防事受到賞識,授校書郎。後歸隱青城山之白雲溪,閉門著書以終。

瓻:原指盛酒之器具,因古人借書均以瓻盛酒為酬,所以此當指為“書籍”。

內品:唐代宮廷官名。

曲和甘州,霓裳同詠:前蜀主王衍遊青城山,宮人衣服皆繪雲霞圖案,飄然若仙,並作《甘州曲》,王衍自歌,宮人屬和,與唐玄宗的《霓裳羽衣曲》有異曲同工之妙。

鴻爪一痕:比喻往事之痕跡。

杜宇:傳說中古代蜀國國王,周代末年,在蜀稱望帝,治水有功,後讓位於丞相開明,隱於西山,時適二月,子鵑鳥啼,蜀人懷念他,呼鵑為杜鵑,後人又稱杜鵑為杜宇。

《高士傳》:書名,晉皇甫謐撰,記上古至魏晉隱士凡96人。

趙昱斬蛟:隋嘉州(樂山)太守趙昱,曾入犍為潭中斬蛟,後歸隱大麵山。

佐卿化鶴:傳說唐道士徐佐卿,化鶴飛至長安沙苑,雖中禦箭仍安然飛回青城山。

平仲馳騾:宋名將姚平仲,騎騾隱於青城山。

花蕊宮詞:後蜀主孟昶之夫人費氏,號為花蕊夫人,她仿唐詩人王建作了宮詞100首,蜀亡歸宋後,其心仍未忘蜀。

譙岩:宋譙定隱居青城山大麵山之岩穴。

吹長笛放翁再往:南宋愛國詩人陸遊,於乾道六年(1170年)入蜀,任夔州通判,後入四川宣撫使王炎幕府,為收複失地而積極出謀獻策。他在《自上清延慶歸過丈人觀少留》詩中寫道: “再到蓬萊路欲平,卻吹長笛過青城。”

王柯丹鼎:唐蜀人王仙柯,隱居青城山,傳說他服丹升天。丹鼎為道家煉丹器具。

譚峭靸鞋:譚峭,南唐泉州人,居南嶽衡山煉丹,後拋靸鞋於東海,入青城山成仙。

沫水:四川西部之大渡河。

寄寓:遷無定居之意。

碧落:此處指青城山。

鐵船賈鬱:賈鬱,傳說是五代時浙江仙遊縣主簿,曾駕鐵船出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