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初《教育雜誌》向葉聖陶約寫關於教育題材的小說,長期從事教育工作的葉聖陶愉快地答應了。於是,《教育雜誌》的“教育文藝”欄於1928年將小說《倪煥之》連載完畢,1929年由開明書店出版單行本。《倪煥之》是葉聖陶唯一的一部長篇,也是現代中國第一部傑出的長篇教育小說。
倪煥之的教育實踐雖然在五四運動之前,但絲毫不乏現代性。他並非一個僅僅混飯吃的小學教員,而是一個有著博大的人文關懷與進步追求的教師,試圖通過教育來拯救多災多難中的祖國。學生犯了錯,他並不打學生,甚至也不責罰學生,而是進行循循誘導。他試圖以理想主義的教育追求,**滌傳統中國的因循守舊與種種陋習,給黑暗的中國帶來光明。為了將自己的教育理想澆灌出現實的果實,他找到了一個誌趣大致相投的小學校長蔣冰如,盡管蔣冰如的自由主義教育思想與倪煥之自由偏左的思想略有差異。他還要尋覓一個誌同道合的侶伴,從小失去父母而靠兄嫂扶持的金佩璋,以其對獨立自由的追求成為倪煥之的絕配。主人公外加一個好朋友與一個情侶,這種人物設置令人聯想到俄羅斯小說的影響。倪煥之五四運動前的教育實驗成為中國後來各種教育實驗的先驅。他從全麵發展的人的教育著眼,在學校開設農場與劇社,最早觸及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以及審美教育對素質的提升,而這一點後來在“極左”年代被發展到極端,以至於作為“極左”教育之反動的當代教育連其中的合理性也棄之不顧。然而,倪煥之的理想主義教育在現實中卻是到處碰壁,與他誌同道合的伴侶有了孩子後,也在繁瑣碎雜的家庭生活中失去了進步的追求,而變成一位平庸的家庭主婦,以致使倪煥之感歎有了一個妻子卻失去了一個戀人和同誌。
小說的主體部分描寫生動細膩,人物刻畫也有聲有色,倪煥之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奮鬥,蔣冰如在尊貴有別與自由主義之間的徘徊,金佩璋在現代與傳統之間的掙紮,其同父異母的兄長金樹伯略顯世故的性格,都栩栩如生地躍然紙上。甚至對次要人物如李毅公、徐佑甫、陸慰亭等人,雖著墨不多而情偽畢露。然而,自第19章之後,小說的描寫開始逐漸顯得粗疏,甚至王樂山這一革命者的形象也並不鮮明生動。
20世紀30年代的許地山在推出研究道教與佛教的專著外,還推出了小說集《春桃》。其中的短篇小說《春桃》,一掃五四時期創作中的那種異域情調與宗教色彩,而轉向描寫下層社會的不幸與窮苦人之間的相互扶持。很顯然,左翼文學倡導的現實主義以及對下層人民苦難的關注,影響了許地山創作風格的轉變。然而,許地山還是保留了小說故事情節的傳奇性,尤其是小說中的一女侍二夫,很容易惹起倫理上的爭議。
《春桃》的故事情節是,春桃與李茂結婚的當晚,被突然襲來的抓人挖壕溝的兵隊搞得隻好逃亡,李茂被胡子綁走。春桃逃難來到北京,幹起撿破爛的工作。曾在逃難路上相遇的劉向高也流落到北京,巧遇春桃。二人很快同居,撿破爛的工作也蒸蒸日上,因為向高有點文化,能從春桃撿的破爛中發現很有價值的東西賣更好的價。小說開頭,向高就口口聲聲叫春桃媳婦,春桃雖與他同居而不答應是他的媳婦,就是外麵還有一個不知生死的名譽上的丈夫。與丈夫李茂分手四年後的一天,春桃在撿破爛時遇到了他,他奪了胡子的槍逃到沈陽當了兵,後來又加入義勇軍卻在戰鬥中失去了雙腿,現已經變成無腿的乞丐。善良的春桃既不想割舍與向高的恩愛,又不能將乞丐一樣的丈夫丟棄,就把李茂領回家,企圖過一種一女侍二夫的生活。本來相互抵觸的向高與李茂通過溝通,發現同是淪落天涯的苦命人,都想把春桃讓給對方。三人同居了一段時間,向高與李茂還是覺得別扭,而且街頭巷尾的議論也使他們覺得尷尬。於是向高想以自己的離家出走成就李茂與春桃,而就在春桃尋覓向高時李茂在家企圖自殺以成就向高與春桃,被沒有找到向高而回家的春桃救下。舍不得春桃的向高過了一段時間又回來了,三人再次過起了大被同眠的生活。不難看出,向高、李茂與春桃同居一室更多是出於窮苦人相互扶持的無可奈何,這就使得這篇小說獲得了超倫理的意義。小說在寫法上與他五四時期小說的濃墨重彩不同,而是采用了白描的手法。藝術上的缺憾是過於巧合,再加上向高、李茂都想將春桃辭讓給對方,使其現實主義透露出一種理想主義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