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人傻了。
他癡呆看著陳海道:“我警告你,別亂來啊!”
但陳海已經從他們身邊跑過,去找電視台的人了。
跟白成武一起接受采訪,大概率就是在他的辦公室附近了?
陳海腳步飛快。
柳明臉色變了,指著他的背影喊道:“快!快去把人抓回來!”
手下組員也懵了。
他們都知道陳海膽子大,都敢頂撞金主任,但他們可沒想過,陳海膽子居然這麽大!
他敢跑到電視台前鬧事?
白廠長也在那邊啊!
幾個人急忙衝過去,等出去的時候,陳海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
“壞事了!壞事了!”
柳明急得直跺腳。
與此同時。
白成武辦公室內。
如今才剛年過四十,看起來意氣風發的白副廠長,正穿著一身中山裝,頂著打理好的大背頭,麵帶和煦微笑接受電視台女記者的采訪。
而旁邊的椅子上,就是肥碩不堪的金德剛。
作為白成武心腹,這是他好不容易求來的機會,跟著白廠長一起上鏡,好讓他在認識的麵前漲漲麵子。
“請問白副廠長,你是怎麽想到要購買三號生產線的呢?聽說這還是國內第一條最高精度磨具生產線。”
女記者掛著淺淺笑容。
白成武翹著二郎腿,雙方合攏在肚子上,姿態放鬆又正式。
“是這樣的,我上次出國考察的時候,看到米國方麵已經用上了如此精度的生產線,比起我們廠內原有的蘇製要好不少,為了提升紅旗機械廠的效率,同時也是為了經濟的發展……”
一連串官話說下來,女記者打了個哈欠。
她連忙歉然看了眼白成武。
正要繼續采訪時,辦公室大門突然被敲響。
“怎麽回事?不是通知下去,采訪期間讓人別來打擾嗎?”
白成武皺眉質問旁邊的金德剛。
金德剛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剛才都差點睡著了。
這時候皺眉起身。
“我過去看看!”
結果沒等他開門,陳海就已經闖了進來,看到電視台的人果然在。
正好!
他扭頭看了眼,柳明等人追上來了。
“陳海!你胡鬧什麽?白副廠長正接受電視台……”
“主任!有急事求見啊!”
等陳海回頭時,已經換了一副表情。
他滿臉苦澀對金德剛道:“你是不知道,白景家裏出事了!”
出於對新聞的敏銳感知,女記者起身望來。
陳海悄悄擠進辦公室。
又順手把門關上,帶著淒慘之色對懵逼的金德剛說道:“白景作為咱們廠裏的倉庫管理員,兢兢業業,他的品行如何大家都知道……”
“而他的爺爺白修國,也是咱們廠裏的老員工,幾十年如一日看守倉庫,如今卻生了重病,白景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拿了倉庫裏的幾個廢棄設備,拿出去賣了點錢,就是為了給爺爺治病,如今卻……”
“卻怎麽了?”
女記者好奇詢問。
陳海看了她一眼,上鉤了!
紅木大門外。
柳明等人一言不發,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打開這扇門。
這可是副廠長白成武的辦公室門。
他們貿然打開,是會出事的!
柳明臉色蒼白。
“組長,咱們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看看事情怎麽發展!”
柳明無奈了。
他也想不到陳海敢來這招。
門裏的陳海,已經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主要突出一點。
紅旗機械廠,對待有貢獻的老職工不管不顧,任由其重病不治,逼得老人孫子走投無路,走上了偷竊的道路!
汪冰冰作為遼東電視台一號女記者,聽陳海說了之後,眼睛亮了起來,趕忙看向白成武。
“白副廠長,我們覺得這題材要比之前的采訪主題好不少,我想采訪這位陳先生可以嗎?”
白成武狠狠瞪了眼陳海。
這不是鬧呢嘛?
這事要是寫成了新聞,紅旗機械廠麵子往哪擱?
他又看向金德剛。
瞧你幹的好事!
金德剛見又是陳海搗亂,臉都綠了,後悔不應該讓他回來來。
這小子鬧事的本事通天了!
“汪記者,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事情不是他說的這樣,咱們廠沒有出過倉庫失竊的事情。”
白成武保持微笑。
扭頭看著陳海,眼神充滿了警示意味。
陳海直愣愣看著白成武,又見旁邊汪冰冰鼓勵他繼續說的表情。
他突然流露恍然之色。
“啊!副廠長你忘記了?白景的事,其實你早就知道了,還暗中給了我五百塊,讓我去慰問老人,並且不計較白景之前的過錯,可是柳明他們不知道啊,非要查處白景,我這不是找你來求個解釋嗎?”
白成武如遭雷擊,還有這事?
但以他的智商,很快也反應了過來,這是陳海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不由嘴角抽搐,這是下還是不下呢?
金德剛左右看了看,事情當真是這樣的?
不太可能吧。
以他對白成武的了解,真要做過這樣的事情,豈不是得大肆宣揚一番,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做好事了?
怎麽可能藏著掖著?
汪冰冰也狐疑了,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陳海,事情真是如此?
白成武遲疑了足足十多秒,突然恢複風輕雲淡的姿態,點頭對汪冰冰說道:“想不到這事還被手下人捅出來了,慚愧啊慚愧。”
陳海連聲讚揚道:“汪記者是吧?白廠長跟我說這事時,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廠長?可他就是這麽好啊!”
白成武被架住了。
在陳海的幫助下,以及他自己的編造下,在記者汪冰冰麵前,一起上演了一出工人疾苦,廠長體恤,最後皆大歡喜的好戲。
足足十五分鍾過去。
汪冰冰助手記錄得手忙腳亂,不得不讓陳海說慢點。
十五分鍾後。
滿臉感動的汪冰冰,接過了陳海遞過來的一張紙巾,擦拭眼角淚痕道:“這是一篇可以大書特書的報道,白廠長的為人我算是了解了,我希望可以現場采訪白修國老人,聽聽他的感想。”
包括陳海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白成武看向他,疑惑道:“白修國還在醫院裏嗎?”
“在是在的,隻不過副廠長真要去嗎?”
“好人做到底嘛,既然被你捅出來了,那就幹脆讓電台台宣揚一番。”
白成武微笑看著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