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協警不可能知道這個,別說協警了,就是好多警察通常也沒有這個意識。

警察抓壞人,天經地義。

大部分人是這麽認為的,就連徐芳芳知道這些的,意識也不強。

她對於警察是幹嘛的,也缺乏足夠深刻的認識。

張子揚不一樣啊,他看起來年輕,其實卻是十幾年辦案經驗的刑警隊長,對法律的認識要深刻的多。

“雷泰是壞人吧?我去搜查有什麽錯?”許芳芳反駁道,她學過程序正義的概念,卻不認同。

警察如果縛手縛腳,那怎麽抓壞人?

“雷泰不是壞人!”張子揚淡淡的。

可這句話一說,許芳芳不能置信,徐傑幾個警察也是一副“什麽鬼”的表情。

雷泰是個壞人,在靜海市那簡直是人盡皆知。

張子揚現在說雷泰不是壞人,神經病吧?

“你這麽認為?”許芳芳看弱智一般的看著張子揚。

“不是我這樣認為,而是法律這樣認為,我國《刑法》第三條明文規定,施行無罪推定原則,既然我們還沒有雷泰切實的犯罪證據,就不可以說他是壞人,是罪人。

我們當然都有自己的看法,可我們的看法不重要,我們要維護的是法律的規條!

疑罪從無!

我們可以說雷泰可能是壞人,是嫌疑人,卻不可以說他就是壞人,就是罪人!”

張子揚一番訓話,真的很有刑警隊長的風采,徐傑幾人都聽愣了。

以前沒注意啊,張子揚的覺悟竟然這麽高,時時刻刻以法律為準繩。

無罪推定,疑罪從無!

這個道理許芳芳當然知道,現代不是古代,古代才是有罪推定,懷疑誰就先打一頓,看招不招,現代是不允許的。

不光本國是無罪推定,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是無罪推定。

隻是,話是這麽說,她還是認為雷泰是壞人。

沒辦法,她到底年輕,無法把自己和法律完全融合。

“行,你的理多,可是,現在犯罪分子狡猾狠毒,什麽都按程序走,怎麽辦案?”

許芳芳的想法很簡單,把壞人抓進牢裏!

就法律上來說,她更追求的是實體正義,而不是程序正義。

“請你記住,我們警察是要彰顯正義,現實法律的,我們自己的每一個行為,都不能給法律抹黑,說白了,我們是法律的工具!

正義隻有一個,不是你的正義,也不是我的正義,而是法律的正義!

你如果用違法的方法去取證,證據就受到了汙染。

雷泰可不是一個人,他有錢,請得起好律師。

到時候,因為你,證據受到汙染,雷泰逍遙法外,你甘心嗎?”

張子揚考慮的要周到的多,因為他和雷泰鬥了十幾年,好多次,都把雷泰關進監獄了,可每次審判,雷泰都逃脫了懲罰。

有幾次,就是因為警察取證的時候沒有搜查證,明明取得了證據,卻無法使用。

張子揚可不願意再犯這種錯誤了。

雖然他現在是個協警,可這也正是他的優勢。

因為雷泰現在不知道他的厲害,他有機會對雷泰進行一擊必殺!

許芳芳又走了回來,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雖然張子揚說的程序正義她還是不太認同!

“我倒是想要請教請教,什麽叫做法律的正義?法律也需要人來理解吧?”許芳芳問道,她熱衷於抓壞人,對理論知識理解的不深。

就是在刑警學院的時候,她也是更喜歡學習偵探方法,而不是法律條文。

徐傑幾人都是稀奇,許芳芳多驕傲的人啊,竟然說出了請教。

“法律的正義說起來很簡單,就是盡量對每一個人都公平!

比如有人被殺了,我們無法複活,可我們可以嚴懲罪犯!

在這其中,我們對罪犯也是要公平的,量刑就是在量化公平!

一個人犯的罪應該做十五年的牢獄,給他這樣的審判,就是給他的公平!

什麽叫程序正義?

就是讓犯罪分子也沒話說,找不出毛病!

嗯……

好吧,說的太深了你也聽不懂,我問你個問題,兩個人,隻有一把刀,怎樣才能用刀平分一塊餅子?當然,要讓兩個人心服口服!”

張子揚這算是給許芳芳上了一堂法律意識課。

許芳芳見張子揚說自己聽不懂,剛想生氣,卻被問題給吸引了,思考了一下說道:

“這有什麽難的?從餅子中間切下去不就行了?”

張子揚聽了搖頭而笑,這就是法律意識不夠,便又問道:

“那我就好奇了,哪裏才是中間?餅子的中間位置誰能確定?

假如是咱倆分餅子,你說你公平的分了餅子,我不同意怎麽辦?

而如果我來切餅子,你不同意怎麽辦?

關鍵要讓兩個人都心服口服,怎麽辦?”

張子揚問到了問題的關鍵。

兩人平分一件東西,這隻是一個比喻,卻可以運用於一切事物。

就算刀能夠平分,照樣也會有人不滿。

因為滿不滿意,不在於是否真的公平,而在於在人的心中,是否認同這次分配。

實際的例子也有很多,比如分家。

兩個兒子分家,分了讓大家都沒有怨言,兄弟還能和睦,這才算是完滿解決了問題。

“這重要嗎?”許芳芳真是被問倒了。

她現在感覺給自己一張餅子,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中間位置了,不會切割了。

“當然重要,兩人是群體,餅子就是利益,我們要解決這個問題!這是一個簡單的例子,可這個例子發散出去,卻是解決很多問題的根源。

比如分家,兩兄弟鬧糾紛,你怎麽協調?”

張子揚一說糾紛和協調,徐傑等人看了過來,他們是治安警,倒是經常處理這個問題。

可每次都處理的不太圓滿,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嘛!

現在張子揚說的,好像可以提供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得好好聽聽,說不定有用啊!

“那你說該怎麽協調?”徐傑問道。

“別,別,先說怎麽分餅子,怎麽讓兩個人都心服口服?”許芳芳急忙問道。

她想來想去,無論怎麽分,兩個人難免還是會認為自己分的少。

和兄弟分家產一樣,都認為自己沒占到便宜。

多少家庭都是因為分家產鬧的兄弟不和的啊!

“這就需要程序正義了,走程序啊!

兩個人分餅子,我們可以讓一個人負責切,然後讓另外一個人先拿。

這樣,無論切成什麽樣,兩人都會服氣!”

張子揚可謂擲地有聲。

他一說完,許芳芳幾人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