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爸爸看著周蘊含，示意周蘊含出去說話。

院子裏，周蘊含和肖爸爸兩人站在門口，天上掛著一輪皎皎的月亮，米黃色的光暈圈住月亮，仿佛困住了尋不到回家的路途的孩子一般。

肖爸爸開口說道，“小含，叔叔謝謝你陪著宇墨。”

周蘊含忙回答到，“叔叔，您別客氣，我和宇墨多年的朋友，肖奶奶去世，我也很難過，我也不能幫到什麽忙。”

肖叔叔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宇墨這孩子，平時看著嘻嘻哈哈的，但是心思也很重，我平時不怎麽在家，也沒怎麽陪過他，這段時間，叔叔拜托你，多陪陪他……”

周蘊含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叔叔，您放心，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會多陪陪他。”

“那叔叔先謝謝你了，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宇墨有你這個朋友，我很開心。”肖爸爸歎了口氣，眼圈泛紅的看著周蘊含，伸手拍了拍周蘊含的肩膀，走出院子。

周蘊含看著肖爸爸離去的背影，他也在一瞬間老了很多，人到中年的無助，她特別理解，前有李欣悅爸爸和關老師的事情，現有肖爸爸這個無可奈何的模樣，人生總有許多不能如意之事，工作的不順利，家庭的不順心，親人的離去，這些，周蘊含都經曆過。

周蘊含轉身走進裏屋，肖宇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來，靜靜的看著麵前的棺淳，他的眼睛又開始泛紅了，他看見周蘊含進來後，立即擦了擦眼睛，他開口問道，“我爸爸找你幹什麽？”

周蘊含回答道，“沒有，就聊了會。”

肖宇墨沒有多問，隻讓周蘊含回家去休息，他還記得明天要上課，不要周蘊含在這裏陪著自己。

周蘊含強撐著睡意，開口說道，“沒事，我就在這裏休息一會吧，反正離天亮也沒多久了，等天亮我就去上課。”

肖宇墨見周蘊含這個樣子，也不再多說什麽，周蘊含已經抱著膝蓋低頭打起了瞌睡，她也太累了，大早上被周媽媽喊起來，然後一天沒休息，陪著肖宇墨，她害怕這時候的肖宇墨像那年一樣放棄學業，她害怕當年的事情重新發生。

肖宇墨見周蘊含困極了的樣子，從屋裏拿出一張墊子，將周蘊含給安頓好，拿過毯子蓋在周蘊含的身上，看著睡的靜謐的周蘊含，心裏暖意更甚了幾分，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又少了一個，可是，身邊的人還在啊，肖宇墨如是的安慰起自己，看著棺淳前麵放著的黑白的照片，那照片裏的肖奶奶癟著嘴笑著，沒了牙的模樣更顯慈祥，肖宇墨輕輕的喊了一聲，“奶奶……”

周蘊含是被嗩呐聲給吵醒的，院子裏陸陸續續已經來了不少的人，有吹著嗩呐試音的，有抬棺木的人們，大家仿佛說著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般，在麵對生死，這些人早已看淡，甚至還在開著玩笑說等自己哪天走了，也要這些曾經給別人吹嗩呐的人給自己送行，人們在笑，說那個時候指不定誰先走呢。

在一聲執事的人喊出“封棺”時，棺材就被釘了起來，助葬的人把棺材放在柩車上，在一聲一聲的嗩呐聲中，就出發了。

周蘊含和周媽媽坐在車上，一路跟著送行，周媽媽給周蘊含請了假，她是一個感恩的女人，肖奶奶對她們自來照拂不少，她沒想到，這才沒幾天的時間，那個慈祥的老人說走了就走了。

車上的氛圍嚴肅且冰冷，較之昨天，今天已經沒人哭，周蘊含隻聽到肖宇墨的姑姑和叔叔們在談肖奶奶走後的遺產怎麽分配，周媽媽皺了皺眉頭，人心薄涼至此。

隨著人群，周蘊含一行人上了山，抬棺柩的人們越發吃力，每走一步越發沉重，周蘊含看著前方跟著棺柩的肖宇墨，小心的走著山路。

早有人已經挖好了墓穴，黃色的泥土混合著還未發芽的樹苗的清香，執事的人高喊一聲，“放。”

棺柩便被慢慢的放進墓穴中，天空中飄起了白色黃色的紙錢，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嗩呐聲適時的抬高了音量，肖宇墨呆呆的看著被放進墓穴的棺木，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哭著跳了下去。

他死死的抱住棺柩，哭的聲嘶力竭，他哭喊著，一聲又一聲“奶奶”喊碎了多少人心，大人們紛紛去拉起肖宇墨，周蘊含站在旁邊，一時晃了神，不知道自己能夠幫上什麽忙。

肖宇墨被人拉了起來，跌坐在地上不再動彈，周蘊含走到肖宇墨的身邊，蹲下身子，靜靜的陪著他，有人勸他，“這是奶奶去了更好的地方，你這個樣子，你奶奶不放心走啊。”

“聽話，孩子，讓奶奶走的開心點。”

“孩子，你乖乖的，奶奶就會高興了。”

“肖宇墨，你別哭了。”最後這句，是周蘊含說的。

她靜靜的給肖宇墨清理身上附著的黃泥，她不知道再說什麽來安慰肖宇墨了，原來，比起她那個時候年少失去爸爸，此刻的肖宇墨更加的難過，因為他尚且剛成年，他的記憶更為深刻，肖奶奶給他留下的美好回憶更多。

一行人慢慢的走了下山，下山的路上，抬棺柩的人們在聊天，都在說，這是肖奶奶舍不得走呢，抬了這麽多年的棺柩，還從來沒抬過這麽重的，都說人留戀這人世間，所以棺柩才會那麽的沉重，而肖奶奶那麽一個瘦小的女人，又怎麽會這麽重呢。

有人接話，“看她孫子那個樣子，她這是舍不得那個孫子啊。”

老人常說，送完下葬後的人後，不要回頭，如果回頭，死去的人會舍不得這人世間，變成孤魂野鬼飄**在這世間，無法投胎。

肖宇墨失魂落魄的跟著下了山，三步一回頭，如果有這個傳說的話，他希望，肖奶奶可以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即使是以野鬼的形式。

他不記得自己怎麽下了山，在下山期間因為腳步不穩，摔了好幾次，怎麽回了家，怎麽送完了肖奶奶，他隻知道，從此，自己沒有奶奶了。

周蘊含陪著送完肖奶奶，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卸下手腕處的白綾，洗漱一番，去了學校。

那一天，周蘊含去了學校，從同學那裏得知作為他們的班主任關老師這個學期不帶他們了，他們都在私下討論是因為李欣悅爸爸和關老師的事情，所以李欣悅出國留學了。

周蘊含去看那個空空的位置，她不知道，小城的事情傳的這麽快，她看著那個空著的位置，忽然有些想念那個傲嬌高冷的李欣悅的模樣了，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情，李欣悅會像以前一樣，考個一本的學校，在畢業季的某天夜裏，被她撞到她和江舟表白的那一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