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帶他們班的是一位女老師,周蘊含看著這位新老師站在講台上做著自我介紹,原來,畢業季還沒真正來臨,可有些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周蘊含忽然很感傷,剛剛才送完肖奶奶,而再次回到學校,卻發現,早已物是人非。

周蘊含低頭做著麵前題目,眼淚啪嗒一聲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印濕了卷子,接著又一滴眼淚,掉在了紙上,漸漸的,眼淚散開,浸濕了半麵卷子。

王一珂悄悄的給周蘊含遞了紙巾,什麽也沒有問。

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蜂擁著出了教室門,周蘊含還在位子上沒有離開的意思,王一珂關心的問道,“小含,不走嗎?”

“我晚點走。”周蘊含開口回答到。

王一珂看著周蘊含,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那我先走了。”

“恩,拜拜。”

“拜拜。”

周蘊含坐在位子上坐了許久,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木,就連江舟走到身邊都沒有察覺到。

江舟拉了椅子坐在周蘊含的身邊,開口喊了一聲,周蘊含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又流淚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周蘊含尷尬的擦了擦眼淚,江舟從口袋裏拿出紙巾,伸手替周蘊含擦掉了眼淚。

周蘊含想要咧嘴笑著說自己沒關係的,可咧嘴的模樣,卻比哭還要難看,江舟見這個模樣的周蘊含,輕聲道,“難過就不要笑了。”

這話一說完,周蘊含的眼淚又收不住了,她說,“我不想哭的,我隻是覺得難過。”

“想哭就哭吧,我陪著你。”江舟溫柔的說道,輕輕的替周蘊含擦了眼淚。

他就那樣溫柔的陪著她坐在教室坐了很久,和往常不一樣,兩人沒有補習作業,隻是彼此靜靜的坐著,多年後的周蘊含會想起那個曾在跨年夜陪她看煙火的少年,也常記起這個黃昏陪她看日落的少年。

肖宇墨已經一個星期沒來上課,周蘊含看著黑板上老師每天計數的倒計時,想起那年的這個時候,肖宇墨也沒來讀書,心裏開始莫名的恐慌起來,她害怕肖宇墨重蹈覆轍,下課以後,周蘊含直奔肖宇墨的家裏。

肖宇墨的家的院子的鐵門被重新刷了古銅色的漆,錚亮的漆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

周蘊含伸手去敲門,門被打開了,卻不是周蘊含所熟悉的人,開門的人開口問道,“你找哪位?”

“這不是肖宇墨的家嗎?請問你是哪位?”

“肖宇墨?”開門的人皺著眉頭去想是否聽過這個名字,終於鬆開了眉頭,笑著說道,“你說的是之前這家的主人吧。”

周蘊含心裏咯噔一下,隨即聽到這人跟著開口道,“他們搬走了,房子賣給我們了。”

周蘊含驚訝的看著麵前的人,顯然表情太明顯,主人開口說道,“你找他有什麽急事嗎,你可以打電話給他。”

“哦,好。”周蘊含顯然有些失魂落魄,轉身準備離開,在主人關門之前,重新折回來,開口問道,“請問你知道他們搬到哪裏去了嗎?”

“這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主人為難的回答到,接著說道,“我們也是在中介那裏買的房子,或許,你要想知道,可以去問問中介那邊,應該會有聯係電話。”

周蘊含點點頭,回到,拿起電話,撥打起了肖宇墨的手機號碼,手機那端,沒有聲音,最後傳來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周蘊含掛掉電話,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周媽媽剛從外麵回來,周蘊含走到門口,開口問道周媽媽,“媽,肖宇墨家搬到哪裏去了?”

周蘊含的話一說完,周媽媽也很詫異,手裏抱著的白蘿卜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周媽媽彎身去撿,開口反問道,“搬家了嗎?我沒聽說啊。”

“你也不知道嗎?那你有他爸媽的電話嗎?”周蘊含接過周媽媽手裏的菜,開口問道。

“沒有,平時有事都是打的他家的電話,也和他爸媽沒什麽聯係。”周媽媽有些感慨的說道,以前也最多是和肖奶奶關係很好,肖宇墨的父母常年不和肖奶奶在一起住,那個房子,也是肖爺爺當年留下的舊宅,所以,按照之前在葬禮上看到肖奶奶子女的樣子,會賣掉,周媽媽絲毫不意外。

周蘊含有些頹然,周媽媽開口說道,“宇墨那孩子也轉學了嗎?”

“他後來都沒來過學校了,也沒聽說他轉學。”周蘊含皺著眉頭說道,忽然想起房主說的話,轉身往外麵走,開口和周媽媽打著招呼,“媽,我先出去一下,晚點回來。”

周媽媽看著像一陣風一般離去的周蘊含,在身後喊道,“早點回來……”

樓道裏傳來周蘊含的回答,“知道了。”

周蘊含找到了房主說的中介所,黃色的廣告牌上赧然寫著房產中介四個字,按那房主的描述,應該是這家中介了。

周蘊含推開透明玻璃門,原本正架著腳看電視的經理見周蘊含一個學生模樣走進來,也沒放在心上,隻抬了一眼看向周蘊含,接著看自己的電視去了。

周蘊含走到前台去,開口問道,“不好意思,我能問一下,最近成交的一戶在翠峰路的肖家的房子是不是賣掉了?”

經理從電視將視線轉到周蘊含的身上,敷衍的說道,“你找誰?”

“我想問下,翠峰路的那家房子是不是賣掉了,我想這家房主的電話,您那邊能給我嗎?”周蘊含好脾氣的堆著笑臉問道。

經理見小孩模樣的周蘊含,正巧電視插播廣告,這才有空理會周蘊含,轉了轉椅,卻絲毫沒有想把架著的腳放下的意思,他打量了一下周蘊含,回答到,“是啊。”

“我能麻煩你給下電話號碼嗎?”周蘊含繼續問道。

“你要電話幹什麽,我們這都是客戶的私人信息,不能隨便往外泄露。”經理直接拒絕起來,絲毫不打算再理會周蘊含。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和這個屋主的兒子是朋友……”

周蘊含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經理嘟囔了一句,“朋友走了你不知道,還跑到這裏來問電話。”

被經理這樣一說,她居然就覺得一股挫敗感油然而生,這股挫敗感,不是因為沒問道電話的挫敗感,而是像這個人說的,既然是朋友,還是這麽多年的發小,為什麽連走都沒有和她打招呼呢?

正失落,經理忽然像是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一般,瞬間站了起來,眼裏滿是驚慌,他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飛快的理了理坐皺了的西服外套,半彎腰喊道,“李總,你怎麽有空過來了?”

他這一聲李總,吸引了周蘊含的注意力,這才發現,他喊的正是李文莊,她好像很久沒看到李文莊了,好像在她不太順利的時候,她總能碰到他,買房的時候也是,置辦婚禮現場的時候也是,她忽然覺得,肯定是因為上天覺得他之前傷她太深,所以回到這一年,他們提前見麵,他是來償還的。

李文莊看向臉色蒼白的周蘊含,這些天沒見,這個丫頭倒是又瘦了些,看來是讀書太用功了。

剛剛他開車恰巧經過這裏,隨便掃了一眼,便看到周蘊含正在這裏不知道在和中介經理說著什麽,但是經理卻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他隻覺得有些氣憤,這才進了來。平日裏,他投資的這些他是不會來看的,如果不是今天的碰巧,他壓根不會進來。

他開口淡淡的說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經理見李文莊絲毫沒有理自己,隻是問著周蘊含的話,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起來,這怕是老板認識的人,想到剛剛自己對待周蘊含的態度,瞬間覺得自己剛剛太不識趣,連忙補救到,“她來問電話的,我這就給她去找。”

說完話的經理倒是麻溜的去翻成交的文件,不一會兒就找出屋主的聯係電話拿來給了周蘊含。

李文莊接過成交文件看了一眼,低聲念了出來,“肖清華……”

“是,這個屋主,上個星期把房子掛在這裏來賣,沒幾天就賣出去了,她說是來找朋友的電話,這……”經理察言觀色的回答了起來。

李文莊看著這個姓,想起來周蘊含找的這個朋友應該是那個男孩,他將抄著電話的紙遞給周蘊含,開口說道,“喏,接著。”

周蘊含接過李文莊遞給自己的紙條,心裏很是感激,“謝謝。”

“走吧。”李文莊朝她開口說道,看向對著自己笑的諂媚的經理,摹地站正身子,開口說道,“以後態度要更好一點。”

經理嚇的額頭上出了細密的汗珠,趕緊應了下來,“是是是,李總說的是,剛剛是我不對。”

見李文莊和周蘊含出了門,經理適時的說道,“李總慢走。”

周蘊含跟著李文莊坐上了車,李文莊掏出手機遞給周蘊含,周蘊含愣了一會,忘記去接,李文莊笑了出來,“我說你不是要打電話嗎,怎麽,不打了?”

周蘊含這才意識到他的意思是讓自己給打電話,趕緊接過來,沒有說話,低頭對著紙條上的電話撥打了起來。

李文莊將車內的暖氣開到最大,他看著皺著眉頭的周蘊含,心裏沉思起來,也不知道這個丫頭這段時間到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怎麽一段時間沒見,不複以往的伶牙俐齒了,看著倒是多了不少的心事。

電話那頭嘟嘟嘟嘟的響了一陣,沒人接,周蘊含不死心的繼續打了兩個,在周蘊含覺得沒有希望的時候,握在手裏的電話忽然震動起來,周蘊含趕緊接起電話,“喂”了一聲,才意識到是艾薇找李文莊。

李文莊接過電話,看著一臉吃癟的樣子的周蘊含,隨口應付著艾薇,說完後,便掛了電話。

李文莊看著這個樣子的周蘊含,心情變的也不那麽明朗了,他試圖開導周蘊含,“可能是有事沒聽到吧。”見周蘊含不吭聲,又說,“你餓了嗎,我餓了,你陪我去吃個飯吧。”

周蘊含抬眼看向李文莊,他笑的明眸皓齒,車裏有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周蘊含自來不太習慣聞香水味,下意識的打開了點車窗,李文莊察覺到周蘊含的動作,開口問道,“不喜歡這香水味?”

“恩,一直都聞不習慣這些氣味。”周蘊含也毫不避諱,說道。

李文莊了然的點了點頭,重新發動車子,開口說道,“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李文莊帶周蘊含去的是一家西餐廳,那個時候,西餐廳剛剛在這個小城才興起,價錢也不低,吃的人大多是開業的時候圖個新鮮檔次不低,後來再來的人卻是不多,再能來的多是家境不錯的人。

周蘊含跟著李文莊進了西餐廳,顯然李文莊是這裏的常客,服務員一見李文莊進來,開口喊道,“李總,您來了。”

“恩,給我安排一個位子……”李文莊的要求還沒說完。

服務員接話到,“靠窗的,您們請,這邊給您留了一個。”

服務員給李文莊和周蘊含在前麵引路,大概是因為周末的原因,這個平時人少的西餐廳,今天的生意卻是熱鬧的,周蘊含坐在位子上,看著窗外的的車水馬龍,陽光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周蘊含站起身來,“我去下洗手間。”

服務員客氣的說道,“這邊請。”

“謝謝。”周蘊含道謝到,順著服務員的引路,走到衛生間去,在洗手台洗手的時候,聽到熟悉又陌生的接電話的聲音,周蘊含抬眼去看,看到正接電話的江爸爸。

江爸爸站的筆挺,接完電話後,發現有人看著自己,周蘊含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開口主動打起招呼,“叔叔好。”

江爸爸幾不可察的皺著眉頭,開口問道,“你是……江舟的同學?”

周蘊含很慶幸江爸爸還記得自己是誰,這樣省去自我介紹的尷尬了。周蘊含點點頭,咧嘴乖巧的笑道,“是。”

“你上次說你姓周……”江爸爸一邊洗手,一邊問道。

“是,我叫周蘊含。”周蘊含乖巧的回答到。

姓周,這個姓,他倒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女孩的模樣,和當年腦海裏瘦小的女孩的模樣重新重疊了起來,原本正打算再問的時候,手機重新響了起來,江爸爸有些歉意的看著周蘊含,周蘊含朝著江爸爸頷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走回座位上去。

此時,牛排已經端了上來,李文莊給周蘊含點的是八分熟的牛排還有一杯牛奶,而他自己點的是二分熟的牛排,配了一杯高端紅酒,周蘊含回到位置上的時候,看到正認真切著牛排的李文莊,陽光透過落地窗將李文莊包裹住,此刻他身上仿佛有一圈光暈,他抬頭朝她咧嘴笑了起來,開聲笑道,“你站在那裏幹什麽,過來吃吧,我已經給你切好了,怕你傻乎乎的不會切。”

周蘊含回過神來,以前那會,他也會給她切,每次都認真的切成一塊一塊差不多大小的正方形,她有時候會笑問他是不是有強迫症,這大小,就跟量身動作似得,而他也像今天如似般喜歡吃兩分熟的牛排,她覺得血腥,而他覺得,這帶點血腥味才能刺激味蕾,很多的東西沒變,但是很多的東西又變了。

周蘊含低頭悶聲吃著麵前依舊被切的整整齊齊的牛排,每夾一塊,便覺得造化弄人,大家好像都沒變,正如肖宇墨也消失了,甚至說,比起以前,這個變化,周蘊含寧願肖宇墨隻是不見她,可也不要他消失了。

兩人吃完飯後,李文莊接到個工作上的緊急電話便離開了,走之前看了周蘊含幾眼,周蘊含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的樣子,笑著朝他揮了揮手,“你快去吧,我等會就回家。”

李文莊走後,周蘊含一人溜達著回了家,回家的路上有一條長長的馬路,沿街的樹木的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發出隨著風聲發出撲簌簌的聲音。

這個冬天,真的太漫長了,她下意識的緊了緊外套,口袋裏記著肖宇墨家裏的電話號碼的紙條被她捏了有些皺了,她在心裏祈禱著,他一定會回來的,他隻是暫時的離開了她而已。

江舟靜靜的站在馬路邊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周蘊含,他剛送爺爺家裏在回去的路上,遠遠的便看到正低頭走著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周蘊含,一臉鬱悶的模樣,直到周蘊含走近來,她停住腳步,忽然就落了淚了。

他有些驚慌,最近她好像總是容易哭鼻子,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細心的給周蘊含擦著眼淚,他輕聲安慰到,“你別哭啊,你怎麽了?”

上次他多少能理解周蘊含哭泣的原因是因為肖宇墨的奶奶離開了,畢竟他也多少知道,肖奶奶的存在對她而言,相當於自己的親奶奶,自己的親人的離去,當然會很難受,小的時候,自己奶奶離去後,他也哭的撕心裂肺。

周蘊含哭的眼睛通紅,她看著江舟,仿佛一條漂泊了許久的船隻終於停靠到了港灣一般,她抬頭帶著淚眼看著江舟,她說,“我找不到他了。”

江舟給周蘊含擦眼淚的手頓了頓,接著不動聲色的掩飾過去,他知道,她說的他是誰,他是肖宇墨,他安慰她道,“不會的,他會回來的。”

周蘊含看著江舟,仿佛要看盡他的眼底,但是那眼仿佛汪洋的海洋,一片天空之境,沒有盡頭,她說,“真的嗎?他會回來嗎?”

他的心底仿佛有什麽東西裂了,一股像是割了手卻不自知的隱隱的痛感在蔓延,他點點頭,鄭重的,“會的,我問了老師,老師說他延緩休學。”

周蘊含詫異的看向江舟,沒想到他已經問過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挺蠢的,這個事情竟然沒想過通過老師那邊得到消息,她又覺得自己哭的樣子有點傻,一時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笑還是哭,臉上的表情有些詭異,她說,“那延緩休學是多久呢?”

“可能是一個月,可能是兩個月,也可能……”江舟有些為難的回答,想到他將試卷收集好後交到班主任辦公室去的時候,問了班主任肖宇墨的事情,班主任皺著眉頭,有些為難的說她也不是很確定,因為家長那邊沒有具體說。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他還聽到其他老師和班主任聊天,大概是說這個班最近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關老師因為私人原因不擔當班主任,再是李欣悅因為這件事情而出國留學,再剩下就是肖宇墨的事情,一時間倒是讓班主任亂了套了。

周蘊含聽完江舟的話後,意識到他肯定是不會撒謊的人吧,才會這麽實誠的將這個實話告訴給她,她點了點頭,沒有吭聲,她說,“江舟,我是不是很沒有用?”

江舟搖頭,手裏拿著的紙巾一時不知道是該收還是不收,收了他又怕待會萬一周蘊含的心情又不好哭了怎麽辦,其實他是挺怕女孩子哭的人,白媛媛小的時候,總是掛著兩行淚跟在他的身後,女孩子一哭,他就沒了辦法,慌了手腳,白媛媛會哭著說他又不帶自己玩。

然後他就答應她,以後她說去哪就去哪。

所以後來,白媛媛總是像個小尾巴這麽多年的跟著他,而他仿佛也習慣了自己的身後總有白媛媛,最近大人們時常聚在一起開玩笑,說兩個小孩子這麽好,以後倒是可以成為親家。

那時候聽到這話的江舟也沒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對,他對白媛媛,是喜歡的,是習慣的,但是最近,卻覺得哪裏好像不對,上次聽到江媽媽和自己說白媛媛回來了,讓他去找她玩,他沒有去,他看到麵前的周蘊含,他忽然就開始有些理解了,自己對白媛媛的感覺和對周蘊含的感覺是不一樣的,而那感覺,就像是一顆埋下的種子,許久許久,忽然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