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今天他剛從爺爺家裏回來,爺爺和他提讓他以後也選醫學專業,以後工作也好有人繼承衣缽,可是江爸爸卻和江爺爺的意見發生了分歧,江爸爸希望江舟以後可以從政,至少在他在位的這些年,還是可以幫助江舟的,但是,卻沒人問過他想學什麽專業,也沒人在意他的想法,他們對於他的以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做一個服從命令的人,順著他們給他選好的路,一直走下去就沒錯。

她問他,她是不是很沒有用,他倒覺得自己和她比起來,更加沒用,明明不喜歡家裏給選好的路,卻沒有反抗,至少,她在他的心裏,一直是一個有自己的主見,有自己的堅持的人,比起她來,自己更加的懦弱,他開口回答到,“不會,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的眼神堅定而又執著,周蘊含看著麵前的江舟,有些晃了神,她喜歡的男孩子啊,這麽多年。

那日,關老師來到學校辦理停課的手續,和新來的班主任王老師一起走進教室,他是來告別的,原本熱鬧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大家立即回了座位,坐的筆挺看向關老師。

依舊是那個喑啞的嗓音,這次卻比平時聽起來更加的喑啞,他開了聲,“同學們好。”

班長徐宇寒開聲喊道,“起立!”

聲音一落,全班同學齊刷刷的站起身來,這次,沒人再懶懶散散,全都畢恭畢敬的彎腰開口道,“老師好。”

這一聲老師好,響徹教室。

王老師站在門口,率先紅了眼。

關老師緊抿著唇,點了點頭,看著站的筆挺的學生們,沉默了一會,看著麵前熟悉的一張張麵孔,眼神飄向中間一組李欣悅空了的桌子,心下了然,移開目光,心下悵然,開口說道,“同學們請坐。”

眾人坐下後,關老師看著麵前這些熟悉的麵孔,一張一張,青澀而又張揚,他沒能陪他們走到百日衝刺的最後,他很抱歉,“我因為個人原因,不能再帶各位了,希望以後你們也要好好學習,聽王老師的話,王老師是一位很優秀的老師,她不比你們大多少,是一位人才,在此,我祝大家前程似錦,學有所成。”

話音一落,上課鈴聲適時響起,關老師眼圈泛紅,看向王老師,隨即看向學生,開口到,“大家再見。”

說完話的關老師走下講台,不知道是誰率先唱起了“長亭外……”

後麵,大家都跟著唱起了這首歌,聲音很輕,飄散在空氣中。

關老師的腳步頓住了,他不敢回頭再看一眼這些青澀的臉龐,過了一會,低頭加快腳步走出教室,身後還依稀傳出同學們的歌聲……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扶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

海之角

知交半零落

……

高考倒計時的天數被改了又改,周蘊含每日看著黑板上角落裏的倒數的天數,日複一日的學習,這段日子,她和江舟一起上下課,一起學習,討論題目的類型,理科短板也有不少的提高,周考的成績排名也穩定在了班級前十名,肖宇墨沒了消息,她和陶立陽王一珂黃伶俐大家正常聊天說笑,有時候大家聊著聊著,偶爾會提及肖宇墨和李欣悅,但是大家都隻能忽然沉默了下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也沒了任何的消息。

日子就是這樣的一天一天的過去,高考前一天,大家終於解放,漫天飛著被撕碎的書頁像是飄雪一般,黃伶俐抱著一摞書放在腳邊,開心的大叫,“我再也不要回到高中了。”

陶立陽笑著看著黃伶俐,黃伶俐撕完一本,他就給她接著遞一本,陳濤笑著打趣陶立陽,像極了一個聽話的小媳婦的模樣,陶立陽憋的滿臉通紅,懟回陳濤,“瞎說什麽。”

陳濤笑著給黃伶俐說,“書不是這樣撕的,你這樣撕多累啊,一頁一頁就成。”

王一珂看著正撕著書的黃伶俐,開口說道,“你們還撕出經驗來了。”

“你的書呢?”陳濤回頭問道王一珂,“要不我給你一起丟掉?”

王一珂搖頭拒絕到,“我的書我還想留著,留個紀念,到時候我給搬回家。”

邱雨落笑著調侃到陳濤,“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呢。”

“你這還說我呢,我看你也差不多啊。”陳濤說完話看著也撕了不少的邱雨落。

大家正扔的起勁的時候,周蘊含笑道,“對了,和你們說個事,班主任那邊通知了,大家扔完要記得去把樓下打掃幹淨。”

周蘊含的話一說完,大家扔書的動作頓住了,發出不可思議的悲慘叫聲,“早知道就不扔了。”

周蘊含看著大家的表情,笑的不行。

江舟正在收拾書桌,周蘊含挪著步子走到江舟的身邊,“還沒收拾好嗎?”

“恩,快了,你收拾好了嗎?”江舟反問道周蘊含。

周蘊含點點頭,看向自己的桌子上的一堆書,笑道,“還是我有先見之明,最近回家的時候都會帶一點帶一點回家,這樣就不會堆的這麽多了。”

江舟覺得周蘊含說的很有道理,點頭到,“你說的確實沒錯。”看向自己桌子上堆的一堆的書,接著說道,“我這看來要跑兩趟了。”

江舟和周蘊含一起搬著書走在回家的路上,身邊忽然停了一輛車,李文莊放下車窗,摘下墨鏡,看著周蘊含和江舟,開口說道,“要不要我送下你們?”

周蘊含看了看江舟,又看向李文莊,王爺蹲坐在副駕駛,看到周蘊含,顯然還記得周蘊含,站起身子爬到車窗邊,一個縱身跳躍,跳到周蘊含的書上,這一跳增加的重量,周蘊含一個沒穩住,書全數掉在了地上,江舟也沒來得及挽救失控的場麵,甚至連帶他手裏的書也因為重心不穩,也掉在了地上。

周蘊含現在覺得,王爺的出現,必然會有一些意外事件的發生,這是多次驗證的結果。

王爺似乎知道這次周蘊含是真的生氣了,靜靜的蜷著尾巴小心的去觸碰正蹲下身子撿書的周蘊含,試探的伸出爪子,被周蘊含給凶了一下。

李文莊無奈下車,王爺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立即跳到了李文莊的懷裏,李文莊一手抱著貓,一邊看著正撿書的江舟和周蘊含,隻覺得這兩人倒是有點般配,他開口說道,“我說你們確定不要我送你們一程嗎?我現在反正沒什麽事,我送下也是可以的。”

周蘊含看著一臉傲嬌的李文莊,想了想,開口說道,“也是,那麻煩你了。”

周蘊含撿完書,又和江舟一起把書搬到車上,兩人坐在車後座一人抱著一堆書,李文莊在前麵開著車,卻是無比的嚴肅,這場麵,儼然像是家長送小孩上課的樣子。

王爺試探的從前座跳到周蘊含的身上,忽然伴隨著一聲急刹車的聲音,周蘊含差點撞上前麵,她隻覺得,以後,她需要遠離的不是李文莊,而應該是王爺。

正誤以為是王爺跳到後麵導致李文莊開車失誤,等正想開口說話的時候,隻見李文莊黑著臉下了車。

周蘊含這才意識到,原來是艾薇攔下了李文莊的車。

周蘊含透過車子前麵的玻璃去看向正和艾薇糾纏的李文莊,似乎兩個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艾薇的頭發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黑長直,和之前的形象有太大的改變,周蘊含差點沒認出來,艾薇尖著嗓子拉著李文莊的衣服,她說,“車上坐的女人是誰,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李文莊顯然不想和艾薇有過多的糾葛,隻想盡快解決,他冷著聲音說道,“我們已經結束了。”

“沒有,誰說我們結束了,我沒同意,我告訴你,李文莊,我不同意。”艾薇紅著眼叫囂了起來,聲音太大,引來不少人的注目。

周蘊含去看江舟,他的表情淡然,他也看向周蘊含,兩人尷尬的對視,笑的有些尷尬。

李文莊依舊冷漠至極,他一把拉過艾薇的手,他說,“我們開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你答應過不會糾纏,好聚好散不好嗎?為什麽要弄的大家都難堪?”

“好聚好散?你說散就散?你說好就好,你告訴我,我哪裏比不上那個女人。”艾薇仿佛發了瘋似得吼叫了起來,動作迅速的打開了後座位的車門,卻在看到周蘊含和江舟的時候,愣在了原地。

李文莊的臉色更加的難堪了,他比艾薇的動作更快的關上了門,他說,“如果你再這樣,不要怪我不留一點情麵。”

“……”艾薇跌坐在了地上,李文莊上了車,看也沒看一眼落魄的抱著膝蓋哭著的艾薇。

周蘊含透過車窗看向稍瞬即逝的艾薇,那個脆弱的樣子,像極了當年他和她說分手以後,她獨自抱著膝蓋在家門口看著他留下的拖鞋哭的泣不成聲的模樣。

她和艾薇不一樣的點在於,她給自己留下了自尊,沒有挽留,沒有糾纏,李文莊的車速開的飛快,顯然因為艾薇的事情影響了心情。

江舟下車以後,周蘊含卻開口不顧李文莊的心情,直戳痛點,“你又有新的女朋友了?”

李文莊的車速不減,透過後視鏡看向一臉風輕雲淡的周蘊含,悶悶的回答到,“沒有。”

“是嗎?”周蘊含這話說的卻是半點信任都不帶。

李文莊猛然刹住車,轉身看向周蘊含,開口到,“你說這話什麽意思,你有多了解我?”

周蘊含看著麵前的李文莊,生氣的樣子以前她不是沒見過,笑的齜牙咧嘴,那些他曾經帶給她的痛,現在艾薇在承受著,看到他心情不是很好,她卻覺得有些悵然。

她不去看李文莊,別開目光,打開車門,下了車,抱著書站在車邊,開口到,聲音低的隻有她自己聽的見,“我比你想的要了解你。”

可是這話,李文莊沒有聽見,李文莊腳猛地踩了油門,揚長而去。

那段時間,周蘊含和李文莊分了後,她聽情歌,感覺每首情歌唱的都是自己,她對江舟的感情是一直沒有得到過的白月光,可是李文莊卻是真真切切陪了她很多年的人,原來,幾年感情也敵不過一時的新鮮感,他們最後也那樣的散了,她一個人埋頭難過的時候,而他呢,秀恩愛,懷抱新人,這次看到他和艾薇這個樣子,除了同情艾薇以外,她隻覺得更多的是命運弄人。

周蘊含抱著書進了家門,便聽到周媽媽正因為周蘊含考試的事情和劉文信商量要不要去廟裏給求個頭柱香。

劉文信還沒開口,周蘊含換了拖鞋走了進來,“媽,你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事情,我覺得隻要正常發揮,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劉文信連忙附和到,“我也覺得,小含最近成績都挺穩定的,上次家長會,我還聽你們王老師說,你進步很大,隻要維持穩定,一本也是沒問題的。”

周媽媽皺了皺眉頭,還是有些糾結,“我這不是擔心嗎?”

“咳,你不要想那麽多,我去年聽那個老李給自己的兒子起了個大早,去上了個頭柱香,結果,也沒上,心誠就行。”劉文信開口安慰到周媽媽。

周媽媽半信半疑道,“真的?”

“這還能有假?”劉文信放下切水果的刀,端著水果走了出來,放在茶幾上,開口喊到周蘊含,“小含,吃點水果休息一會。”

周蘊含走到客廳,還是她喜歡吃的芒果,一邊吃著一邊說,“媽,你就別擔心了,等我明天考了就知道了。”

“希望你爸在天之靈能夠保佑你。”說道這裏,周媽媽又和周蘊含說道,“你去給你爸上柱香,告訴他,你明天要考試了。”

周蘊含放下芒果,點了點頭,走進房間,看著周爸爸的照片,拿起香,恭敬的點燃了香火,朝著周爸爸的相片拜了三拜,拜完後將三炷香插在香爐裏,看著煙圈渺渺。

過了一會,她走到陽台上,看著天上星星閃爍,6月的晚風不熱不冷,吹的人很舒服,周蘊含看向天上的星星,那顆最亮的應該是周爸爸吧,那個曾經告訴她最亮的星星的肖宇墨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也像她一樣,會抬頭看向天空,尋找肖奶奶呢。

考試那天出門考試的時候,周蘊含對於要帶好的準考證這些東西,一再檢查,避免再出現之前一次期末考的情況。

周蘊含走到路口的時候,遠遠便看到江舟正站在路口等著她,他們沒有約好時間,可是卻像是約好的一樣,他仿佛像之前她總是在特定的時間忽然出現在路口,朝著他笑著喊著好巧的樣子,明眸皓齒,陽光發亮。

她走近,他看著周蘊含,咧嘴笑了,“走吧。”

這是2013年的夏天6月7日,經過校門口的時候,沒有那年戴著工作人員牌子的關老師衝著她笑著和他說加油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王老師看著她和江舟兩人微笑的模樣,王老師朝著他們抬起手,做出一副加油的模樣,笑出了兩個酒窩,可愛的模樣。

這個時候,周蘊含才反應過來,其實王老師年紀並不大,一個剛出學校門便考進學校當了老師,卻沒想到,經過半年的實習期間,因為老師不夠,被臨時推到給接了這個畢業班。

廣播裏傳出標準女聲念著考場紀律,周蘊含深深的吸了吸氣,攤開試卷,按照要求,檢查試卷是否有缺題缺頁的情況。多年前的記憶忽然湧現回來,那個時候的她也是這樣,原木色的桌子右上角貼著30這個考號,第二排,靠窗,做完題抬頭便能看到那棵平日裏看到的樹。

一樣的場麵,一樣的題目,周蘊含手心卻有些出汗,周蘊含避免自己去想當時的題目的答案,穩了穩心神,去除以前的回憶和雜念,認真的從頭開始,一題一題認真的做了起來。

時間過的飛快,考試的兩天,語數外和理綜都考完了,當天晚上,同學們重新回了教室等著班主任拿來試題答案,核對段四年的高中生活最後一次試題答案。

那個時候,觸屏手機剛剛流行起來,已經有人陸陸續續拿到了新的手機,家庭條件好的有人已經拿到了蘋果手機,帶著獨有的炫耀,周蘊含看著這些同學,隻覺得,自己也曾經是那個羨慕別人有洋娃娃,好看的衣服,新手機的人中的一員,可時間的長河流過,她看著劉文信送給自己當做畢業禮物的蘋果手機,才知道,羨慕別人有的不如自己擁有,而人要擁有的是能讓自己幸福的能力。

她用了這麽久的時間,明白了,以前她也是如此,她想起看的韓劇請回答1988,明白了,狗煥和德善的錯過,不是作怪的紅綠燈,不是各種陰差陽錯,而是他數不清的猶豫,而她以前對江舟,也是她的猶豫,明明,那麽多次,她可以拉近自己和江舟的距離,明明,她可以再勇敢點,可是因為她的敏感,她的自卑,她還是沒有勇敢的踏出一步,她總覺得來日方長,想等自己變的足夠優秀,想要自己有能配得上他的能力,卻不知道,時間從來都不等人,有些事情也是那麽的無能為力,比如有人天生便擁有王牌,而有人要很努力很努力,卻依舊敵不過別人自帶的光環。

比如,那個時候的她拚不過白媛媛自帶的美貌,出了社會工作,也比不過她的高學曆和家庭自帶的光環,她從陶立陽那裏聽說了不少關於江舟和白媛媛的故事,像極了她以前看的小說電視裏演的那種,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最難能可貴的還有兩情相悅,這樣的神仙愛情,她又怎麽會有信心能夠做到插足呢,不管是外在還是內在,她都覺得,江舟於她而言,是那個時候的心之所念,卻無能為力。

江舟和白媛媛最後都選擇從了政,而對於周蘊含來說,在那個時候,畢業即失業的年代,大學生遍地都是,她沒有學到好報單位的專業,競爭更是激烈,三不限的崗位招考,她又太清楚知道自己學習是短板,她也曾試圖考過兩次,卻每次都以失敗告終,而她過的也渾渾噩噩,於她而言要考個家鄉的公務員已經有點難,而有人卻早已有人鋪好了路,他們隻需要稍微努力一把進入這個行列隊伍就可以,仕途一片光明,可是他們卻連找工作都那麽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