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時間——2259年,3月18日。”

“目標地點——慕月酒店407號房。”

“分裂體——蘇朗。”

轟鳴聲響起,幽藍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當聲音遠去,光芒熄滅,整個大廳隻留下樊玥和這台鋼鐵巨獸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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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酒店內,穀青言漠然地看著窗外行走的人們。

天氣尚未回暖,大家仍舊裹著厚重的大衣,可房間內的穀青言卻是身著一襲單薄的睡袍。

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很足,穀青言的內心更是躁動。

三個月前,那個神棍,在他麵前,因他而死。

那一槍,打碎了穀青言最後的理智。

他沒有想到,這些人的手段可以肮髒卑鄙到這種地步。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法律無法製裁的東西——利益!

巨大的利益,是法律也無法觸及的黑暗麵。

穀青言拿起旁邊的烈酒,一口飲下。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在過去的他看來,酒精會讓人喪失理智。

可現在……他不需要理智。

冰冷的銀色手槍安靜地躺在門口的櫃子上。

穀青言早已做好規劃——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至於剩下的……自然是屬於該死的人!

明天下午四點半,穀青言約了詹姆斯,他手裏有詹姆斯學術造假的證據。

這是他與詹姆斯談判的籌碼。

雖然,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談判。

此時此刻,穀青言閉著眼睛都能想到詹姆斯會開出什麽條件。

無非就是金錢,名譽,權利……

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毫無**可言。

他真正想要的,是像詹姆斯這樣在學術界有權威的人能夠呼籲大家停下來,能夠發揮自己的能量做正確的事情。

可是,什麽是正確的事情呢?

穀青言苦笑一聲,給詹姆斯撥去電話。

【見麵之前,提醒你一下。】

【所有的資料我都已經備份和上傳數個雲端,另外還將紙質版和拷貝硬盤交給了幾個朋友。】

【如果我在明天六點半之前,沒有活著出來解除警報,這些東西必將被公之於眾。】

【到時候,棄車保帥……你猜你是車,還是帥?】

【說這些,隻是想讓你知道,中心講堂的事情如果再次發生在我身上,那麽不久也將發生在你身上。】

說完最後一句,穀青言幹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詹姆斯是個聰明人,聰明過了頭的那種。

他不會不懂自己話中的意思。

穀青言也看清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天真。

他明白,那些人能殺他第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

他打這通電話的意義就是,讓自己活著走到詹姆斯麵前。

同時,也讓詹姆斯明白自己的處境。

在中心講堂發生的事情,讓穀青言想了很多。

公然殺人這樣的事情,可不是詹姆斯能做到的。

詹姆斯雖然是學術界的大拿,但說到底,也隻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

真正在其背後的是KEY國際公司,這個公司幾乎完成了從技術壟斷到生產製造,再到應用及回收的全過程。

因為詹姆斯的學術背景,他目前是這家公司最好的背書,可也並非無可替代。

利益麵前,沒有什麽人是不可替代的。

除了核心利益來源——原子能。

有了這通提醒,想必詹姆斯也能認清楚自己的處境。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不想讓幕後之人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煩。

不動用KEY公司的力量,詹姆斯也隻不過是個名氣比較大的科學家,自己想要動手殺了他,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裏,穀青言多了幾分信心。

“砰——”

一聲悶響從背後傳來。

陷在思緒中的穀青言被嚇了一跳。

他猛地回頭,瞳孔倏然放大。

那個神棍,又回來了。

這次的出場方式比之前炸裂很多——直直地摔在他的**。

一聲悶哼傳來,穀青言快步向著床邊跑去。

神棍麵色慘白,胸口的傷處仍有鮮血滲出。

穀青言認得這處傷,那是為了救他留下的傷。

如果不是神棍幫他挨了這顆子彈,他恐怕早已不知魂歸何處。

三個月!

三個月前的槍傷!

就像他當時突然的消失一樣,這個神棍帶著三個月前的槍傷更加突然地出現在了他的房間。

穀青言看了一眼緊鎖著的房門,壓下心中的疑問,第一時間聯係了自己醫學係的好友鄭風。

“救命!”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說明事情的嚴重程度。

隨後,穀青言又告知了鄭風現在的情況,方便鄭風判斷病情,並攜帶相關治療器具。

“要救他,得叫救護車,送去醫院處理。”

聽著鄭風的話,穀青言麵色沉靜地回複。

“我明白,我馬上就會叫救護車。”

“讓你過來,一方麵是你離得近,可以做預處理,爭取更多的救治時間。”

“另一方麵……他需要一個身份,能讓他入院接受治療的身份。”

十分鍾後,鄭風帶著器具匆匆趕來。

一邊為蘇朗進行預處理,一邊對著穀青言問道。

“救護車什麽時候來?”

“剛打過電話,醫院離這邊比較遠,估計還要一會兒。”

“他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你知道他的血型嗎?”

“不知道。”

“藥物治療過敏史呢?”

“不知道。”

“過往病史?是否患有基礎疾病?”

“不知道!都不知道!”

聽到這話,鄭風頓時也急了。

“那你知道什麽?有什麽是你知道的?”

穀青言垂眸,語氣低沉。

“他救過我,這槍傷是因為我才受的。”

這句話後,鄭風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直到把蘇朗推上救護車,鄭風才輕拍了一下穀青言。

“後麵的事情,交給我來,你什麽都不要說。”

在鄭風的幫助下,後麵的事情異常順利。

這個時代的醫學高度發達,再加上良好的預處理,為蘇朗爭取到了救治時間。

等到蘇朗再次醒來,站在他麵前的並非是樊玥,而是麵色冰冷的穀青言。

“她把我送回來了。”

隻是一瞬,蘇朗便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蘇朗苦笑一聲。

也是,以自己的貢獻值,根本不配接受治療。

雖然聽起來很殘忍,但這也是另一種公平。

“你是誰?”

穀青言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老套而必要的問題。

蘇朗有些吃力地想要坐起來,畢竟躺著回答別人的問題看上去不太禮貌。

可他剛一動身,胸口的傷處就受到牽拉,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不用,你躺著就好,回答問題隻需要動嘴。”

看著穀青言這副冷冰冰的樣子,蘇朗頓時有些懷念之前那個容易衝動的小瘋子。

蘇朗明白,穀青言這是對自己起了疑心。

也是,自己那一係列的操作,不起疑心的是傻子。

穀青言非但不是傻子,還是專業領域的天才。

“我叫蘇朗。”

第一句,平鋪直敘的自我介紹。

“我來自未來,2284年。”

第二句,猝不及防的雷霆一擊。

好在,蘇朗麵對的人是穀青言。

至少現在的穀青言麵對這個回複,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也沒有什麽過激反應。

“我猜到了你身份不簡單,畢竟那樣突然的消失,實在是……很震撼。”

“但我以為是用什麽光學原理導致的視覺偏差,就像是那些人為的魔術。”

穀青言的平靜反倒是讓蘇朗有些尷尬。

見到時間旅行者就這反應?

就這?

沒別的?

好歹搞點氣氛吧?

感覺非常沒有麵子的蘇朗試圖找個新話題,打破現在的僵局。

“那個……這次見麵,我覺得你成長了很多。”

話說出口,蘇朗就後悔了,他也沒比穀青言大太多,怎麽感覺跟個老長輩似的?

隻是,他也沒細說。

跟之前瘋瘋癲癲的樣子比起來,穀青言現在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我平靜,隻是因為很多事情都沒有意義了。”

呦嗬,開始玩深沉了?

蘇朗樂了,看著19歲的穀青言,蘇朗總是會不自覺地代入長輩視角。

他已經做好準備,聽穀青言接下來說什麽中二發言或者傷春悲秋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嘛,總歸是有那麽點少男心事的。

“我要去殺人。”

“然後,再自殺。”

穀青言平靜地講出這兩句話,驚得蘇朗眉毛挑老高。

這已經不是中二的範疇了吧?

“這是犯罪!”

蘇朗正色道,語氣也嚴厲了不少。

雖然在今天之前,他跟穀青言隻見過一麵,但他早在樊玥給的資料中,了解過穀青言的一生。

他了解穀青言,不比了解自己少。

穀青言能說出這樣的話,必然已經是做好了相關準備。

這小子到底想幹嘛?他想殺誰?

“詹姆斯,他不是罪惡的本源,但他是幫凶。”

“我的死或許不能改變什麽,但以他的身份地位,他的死亡必將引起一連串的反應。”

“我不能讓所有人都清醒過來,可隻要有人願意挖掘真相,願意把真相公布出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個世界說不定還有一點希望。”

聽著穀青言的講述,蘇朗內心五味雜陳。

這小子果然還是沒變,什麽樣的瘋子會去想著刺殺當代最有威望的核物理學家?

也是,他想好了自己的退路——陪葬。

“為那樣一個人而死,值得嗎?”

在穀青言想要回複前,蘇朗率先一步打斷他。

“當然,死亡隻是第一個問題。”

“我的第二個問題是,星星之火固然可以燎原,但你確定這火種真的可以撒下去嗎?”

看著麵前稚氣未脫的穀青言,蘇朗笑了。

“究竟是我生活在這個時代,還是你生活在這個時代?為什麽你還沒有我了解KEY集團的能量?”

“我相信,你手裏肯定有什麽東西能引發輿論,可你確定輿論會發酵?或者說,按照你的想法發展?”

“人死如燈滅,等你走了,又有誰會管這些呢?”

蘇朗並沒有生硬地勸穀青言不要這麽做,也沒有灌什麽雞湯。

或許是因為在輻射避難所居住得久了吧,就連他自己也變得格外現實。

對於一件事情,相比要考慮要不要做,蘇朗更加關注到底值不值。

蘇朗敬佩穀青言敢於為理想獻身的勇氣,可靠著一腔孤勇就能成事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鄭風穿著白大褂走了進來。

鄭風:“感覺怎麽樣?”

蘇朗:“好多了,謝謝您。”

鄭風:“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小子。”

蘇朗望向穀青言,十分誠懇地道了一聲:“謝謝。”

穀青言摸了摸鼻子:“你這槍傷是因為我才受的,這次……就當還你的。”

“嗬,還挺傲嬌。”人救回來了,鄭風的狀態也明顯放鬆了。

他本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最喜歡調侃穀青言這種一根筋的。

看著穀青言想反駁又不知道說什麽的樣子,鄭風表示非常滿意。

逗完穀青言,鄭風又轉向蘇朗。

“兄弟,聽說你是個神棍?”

“你看哈,我多多少少在救你這事兒上幫了點小忙,你要不然給我也算一算?”

什麽玩意?

神棍?

穀青言你就這麽對外介紹我的?

麵對蘇朗質問的眼神,穀青言非常利落地背過身去。

隻要我看不到,就跟我沒關係。

麵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蘇朗耐著性子問道。

“你是想要算什麽呢?”

“算算我媳婦第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不是用儀器就可以看出來嗎?”

“能看,但是違法。”

也是,神棍看出來的不違法。

蘇朗點點頭,他不是神棍,自然也看不出來,但他可以下次分裂的時候,在未來查一查檔案。

“另外,幫忙算一下,我大概啥時候能跟我媳婦在法律允許的條件下結婚?”

鄭風緊接著拋出第二個請求。

這下,蘇朗客氣不出來了。

什麽意思?還沒結婚?

究竟是怎樣的婚姻還能為法律所不容?

就在蘇朗做好了聽一段曠世奇戀的準備時,鄭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漂亮的玩偶。

“介紹一下,這是我媳婦。”

“怎麽樣,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