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其實很難治理?”蘇朗開口問道。

沈澤點了點頭:“現在是死局,但未來有生機。”

蘇朗沒料到沈澤能想到這麽深遠,從某些方麵來說,他的猜測一點錯都沒有,也跟樊玥說的話差不多。

樊玥在告訴自己不要隨便改變過去的時候也說過,很多路,隻有走了,才知道後悔,如果自己貿然行事,非但不會有自己想要的轉機,反而很有可能造成時空的坍塌。這也是為什麽蘇朗一直忍耐著,沒有告訴鄭風關於他未來死亡情景的原因。

“人嘛,火沒有燒到自己身上,都覺得問題不大,現在KEY集團的這些人就是這樣的想法。”說完,沈澤又糾正了一下,“準確的說,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想法。對於這裏之外的人而言,毀掉的是亞海灣,又不是他們的家園,他們頂多感歎兩聲,即便真的毀到他們家了,隻要安排到位,他們也能閉嘴。至於那一兩個像我這樣的刺頭,KEY集團隻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處理好。所以我說,人類必定由此一難。”

“隻有當他們的生活真的被災難毀滅了,他們才會明白救世就是在救自己,每一個地方都是亞海灣。”蘇朗接著說道。

“對!”沈澤肯定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個關鍵點——貨幣!”

聽到沈澤提起貨幣,再對比災難降臨前後的經濟製度,蘇朗頓時明白了沈澤的用意。

現有的貨幣體係已經運行了上千年,人們都把錢看得無比重要,可如果一味如此,是不可能有未來的,要想打破這個僵局,必定要重新建立一個貨幣體係,一個圍繞著“救世”的貨幣體係。

“所謂經濟體製,指的是在一定區域內製定並執行經濟決策的各種機製的總和,其實它並不是以錢為核心,錢之所以越發被看重,是因為它是貿易媒介,儲值工具,還是社會地位的象征,但你仔細思考,如果人類一直都被錢所禁錮,救世還有可能嗎?我要你的技術,你第一反應是:我會給你多少錢,拿多少錢來交換這個專利;A地區生產某種物資,B地區生產另一種物資,我們組合使用,以錢為媒介進行交易完全沒有問題,可如果有人奇貨可居,抬高價格呢?這裏麵的操作空間太大,不確定性也太大了,一旦給了‘人性’操作空間,那結果會怎麽樣……你應該也能想象到。”沈澤思考的顯然要比蘇朗更深。

他指著窗外路過的野狗:“你過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注意到了,這裏的貓貓狗狗數量很多。其實不僅僅是貓貓狗狗,附近林子裏的其他動物數量也增長了不少。”

說到這裏,蘇朗忍不住想問:“可按理來說,他們應該受輻射影響,變異、病變、死亡……”

換句話說,在慣性思維裏,他們應該過得很不好才對。

誰知,沈澤搖了搖頭:“一開始的時候的確有這種情況出現,死了一批。可後來人類遷移,這裏被荒廢,活下來的那批適應了這裏的環境,似乎還活得更好了。看,生命自有出路。”

“難道不是因為人都走了,他們的活路才更寬了嗎?”蘇朗毫不猶豫地戳破真相。

沈澤再次與蘇朗碰杯:“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也很欣賞您。”蘇朗由衷地說道。

沈澤指了指蘇朗身上的防護服:“你最好一直穿著這個。”

說到這裏,蘇朗才發現沈澤的身上沒有任何防護裝備,可這裏的輻射汙染程度明顯已經超出了正常值。

“你——應該沒有對輻射汙染免疫吧?”蘇朗問得十分婉轉。

“當然沒有,什麽人能對這東西免疫?”沈澤大方地回答,告訴蘇朗真相,“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時日,但我可以感覺得到,我能活的日子不多了,這身體……越來越差勁了。”

聞言,蘇朗頓時急了起來:“那為什麽不去醫院做檢查,現在科技這麽發達……”

沈澤擺了擺手:“沒有必要,將死之人,還是不要再害人了。我去醫院,說不定會造成次生汙染。”

次生汙染……

蘇朗歎了口氣,倒真有這個可能。

核汙染是指在物體表麵或者固體、**、氣體內、人體內存在不期望存在的放射性物質,或導致該結果產生的過程。狹義上的核汙染主要指具有放射性的核物質對於環境的直接破壞,包括核物質泄露導致的放射性汙染、放射性沉降物造成的汙染等。由於核汙染通常伴隨著漫長的清理過程,因此廣義上的核汙染還包含核物質泄露所引發的次生汙染,例如核廢物存儲或處置問題導致的地下水汙染、隨風向擴散產生的汙染,以及沈澤說的這種——間接的汙染傳播。

“現在的醫學手段很發達,還有很多城市沒有被汙染,還有機會的。”蘇朗還是不死心。

他看了很多救不了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因此不想再看那些能救的人犧牲。

沈澤看得出來蘇朗的真誠,因此他也選擇坦誠以對:“這些醫院,又有哪個沒有直接或者間接地接受過KEY集團的資助?即便真的有這樣的存在,可因為KEY集團的操作,我早就已經‘聲名在外’了,我是守城人,我不能離開這裏,KEY集團也不允許我離開這裏。”

無奈,人生之中,總是有這樣或那樣的無奈。

好在沈澤看得夠開,活到這個程度,他已經不在意生死了,

“走吧,趁我還能動,趁天還亮,我帶你去附近轉轉。”沈澤撐著桌子起身,對蘇朗說道。

二人出門後,蘇朗緊隨著沈澤的腳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殘垣斷壁之間。

他們的步伐雖輕,卻在這片死寂中顯得尤為沉重。周圍彌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肅殺之氣,仿佛每一寸土地都承載著無盡的哀痛與絕望。

然而,就在蘇朗即將被這頹敗的景象所淹沒時,蘇朗突然發現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氣息。

沈澤帶著他穿越一條條偏僻的小巷,最終抵達一個小型的廢棄造船廠。

這裏並不起眼,可腳下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屬卻有些怪異。

走在前方的沈澤沒有停下腳步,目光也愈發堅毅。

“快到了。”

蘇朗不知道沈澤說的快到了是指什麽地方,但相比於直接詢問,他選擇自己去揭開驚喜。

終於,沈澤在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準備好了嗎?”沈澤向蘇朗眨了眨眼睛。

蘇朗深吸一口氣,點頭。

然而,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在沈澤推開大門的瞬間,蘇朗還是徹底呆住了。

他們麵前,一座簡易卻功能齊全的處理核汙染的建議實驗室靜靜地佇立著。

實驗室的內壁塗著厚厚的防輻射塗料,能夠有效地抵禦核輻射的侵襲。門口懸掛著一塊木質的牌子,上麵用醒目的字體寫著“核汙染處理建議實驗室”。

實驗室的入口處,一台輻射檢測儀靜靜地站立著。它的外殼經過特殊處理,能夠抵禦核輻射的侵蝕。每當有人進入實驗室,檢測儀都會迅速掃描並顯示其輻射水平。

進入實驗室內部,一排整齊的實驗台映入眼簾。實驗台上擺放著各種精密的儀器和設備,包括高靈敏度的放射性檢測儀、多功能采樣器等。這些設備能夠精確地測量核汙染物的種類和濃度,為處理方案的製定提供準確的數據支持。

實驗室的核心區域是一台多功能的核汙染處理裝置。這台裝置由多個模塊組成,每個模塊都具備特定的處理功能。過濾模塊采用高效的過濾材料,能夠去除核汙染物中的大顆粒物質;吸附模塊則利用特殊的吸附劑,吸附並固定核汙染物中的有害物質;淨化模塊則通過化學反應將有害物質轉化為無害物質。這些模塊協同工作,使得核汙染處理裝置能夠高效地處理核汙染物。

就在蘇朗想要仔細研究一下的時候,沈澤突然說道:“這東西也就現在看著高級,實際上隻是個廢品。”

“廢品?”蘇朗不解。

這畢竟是放在中央位置的,一般情況下,必然是重量級存在,可沈澤卻說是廢品?

“輻射汙染物的種類繁多,包括放射性氣體、**和固體等。每種汙染物都有其獨特的物理和化學性質,因此需要采用針對性的處理技術和方法。”沈澤指了指麵前的儀器,“所謂的多功能,隻是一個噱頭,或者說是一個美好願景。”

接著,沈澤又環顧四周,繼續說道:“而且輻射汙染的影響往往是長期性的,處理過程中需要持續監測、評估和控製。這要求處理技術不僅要能夠迅速應對,還要能夠長期穩定運行。”

聽到這裏,蘇朗也明白了沈澤的思路:“對,穀青言也說過,處理輻射汙染需要高精度的測量和控製設備。這些設備必須能夠精確測量輻射水平,準確控製處理過程,以確保處理效果。最關鍵的是,處理輻射汙染的過程中,必須保證處理設備的安全性和穩定性,避免因設備故障或操作不當而引發更大的危險,這對於安全措施和操作規範的要求很高。”

沈澤感歎道:“是啊,輻射汙染的技術處理難度非常大,需要專業的科技人員、高精度的設備和嚴格的管理措施來保障處理效果和環境安全。同時,由於輻射汙染的長期性和複雜性,處理技術需要不斷創新和改進,以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和需求。”

蘇朗明白,這是個持久戰。

他們麵前的這個地方,是一個美好的希望,也是一個勇敢的嚐試。

“這台儀器雖然是個廢品,但這地方還不錯,如果未來真有救世的可能,或許可以再次利用起來。”沈澤給蘇朗繼續介紹著這裏的細節。

實驗室還配備了一套完善的監控係統。這套係統通過攝像頭、傳感器等設備,實時監控實驗室內部的環境變化和核汙染物的處理情況。一旦出現異常情況,係統會立即發出警報,提醒科研人員及時處理。

此外,實驗室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圖表和數據,方便及時核對。

“這裏是什麽人建的?”蘇朗不禁有些好奇。

“KEY集團。”說出這個答案的時候,沈澤自己都覺得十分諷刺,但事實就是事實,他雖然討厭KEY集團,但也不會歪曲事實。

“他們有這麽好心?”蘇朗覺得不可思議。

沈澤笑了,他知道蘇朗想說什麽,索性解釋道:“他們的確沒有這麽好心,可當初輻射汙染爆發的時候,他們也不能真的什麽都不做,該有的麵子工程還是要做一做的。你看到的那個,擺在中間的廢品,就被他們大加報道,一方麵是為了說明他們為了治理汙染做出的努力,一方麵是告訴民眾,他們有能力處理,形成安撫。”

果然,KEY集團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有一說一,KEY集團的資源協調能力也是頂級。這地方建成的速度快到離譜,效果非常之高。”沈澤回想自己當時自己的驚訝,忍不住笑道,“雖然中間的重點是個花架子,但我讓穀青言找人過來看過,其他地方可是真材實料,未來的人們或許能用得上。”

“這樣的地方還有多少?”蘇朗忍不住問道。

沈澤搖了搖頭:“你要問我這個沒出過城的小老頭嗎?”

蘇朗這才意識到,沈澤作為守城人,應該被困在這裏很久了。

“穀青言應該不止給了你我這邊的路線和信息吧?其他地方的你也可以看一看。”沈澤隔著防護服拍了拍蘇朗的肩膀,“這個世界,日新月異,每天都不一樣,一定要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過了,用自己的頭腦思考過了,再下定論。”

“我知道了。”蘇朗受教地點點頭。

“活下來不容易。”沈澤帶著蘇朗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能活,就好好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