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肆無忌憚地傾灑著,桌上的檸檬水已不再清涼,愈發酸澀。

沈胤啜飲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走吧,去吃晚飯,然後我送你回家。”

男人已經恢複了平靜,孫思羽點點頭,將地上的遮陽傘撿起。

“這裏……”沈胤的腳步遲疑了一瞬,“我和她很久以前來過,我說以後還是荒地,她說可能會建別墅。我說要是有,我就買下來,可能是一點小小的執念吧。”

“你是因為工作,沒能去見她?”孫思羽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嗯,工作室的事,必須得及時處理。”他語氣淡淡,已然從情緒中抽身。

“你把香水送給程珞了?”孫思羽又問,“你喜歡她?是因為以前的人,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我對程珞確實有喜歡和欣賞的成分,但並不強烈。感情是相互成就的,我目前無法付出太多真誠。更何況,她心有所屬。”沈胤沒有遲疑,“程珞是程珞,她是她,過去和現在,我分得很清楚。”

“分清楚就好。”她不再多說,似乎隻想要這樣一個簡單的答案。

“你討厭她?”沈胤卻問了一句。

“我嫉妒她。”

“能說出這句話,倒也好。”

兩人上了車,空調緩緩驅散著悶熱。

“胤哥,你今天真的嚇到我了。”孫思羽冷不丁地又出聲,“我沒見過你這樣。我和常思青說話的時候,也失控了,我今天本來想問你,到底怎麽保持情緒穩定。”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沈胤側目看她,“不必執著。”

“你知道我一直拿你當楷模的吧,我身邊的很多男性都不夠成熟,不夠冷靜,而你是最好的那一個。”孫思羽與他對視,“我很喜歡你,但並不是那種喜歡。我對你有崇拜,有依戀,看到你不再冷靜時,我會害怕。”

“我明白。”沈胤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轉而問道,“孫叔叔最近怎麽樣?”

“老了,可能會平和一點吧。但我還是討厭他。”孫思羽皺了一下眉頭,將視線轉向窗外。

父親,是暴躁與失控的代名詞,她隻想遠離,她討厭所有和父親相似的人,也絕不成為那樣的人。

沈胤身上從未有過戾氣,她向來被他的冷靜與淡然吸引,他某種程度上彌補了她一直未曾得到的,來自成熟男性的鼓勵與包容。

她有所迷戀,不願意看到他身邊出現什麽親密的人,可如果她跨過某條界線,又會產生一種令人惡心難受的**感。

她是真的把他當哥哥了,她就像一個占有欲極強的妹妹,以自己的標準注視著沈胤,如若他偏離軌道,或者不再是自己心中想象的兄長模樣,便會惶恐不安。

直到汽車駛向繁華的城市中心,孫思羽的脊背才緩緩放鬆下來。

“我不是什麽好榜樣。”沈胤告訴她,“你在職場上做得很好,也許過於好了,左右逢源,如魚得水,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既然不是好榜樣,就不要說教我。”孫思羽推門下了車,低聲道,“我當然也有自己的活法。”

周一,某款遊戲的腰斬似乎沒有給行雲帶來太多影響,至少普通員工察覺不到什麽,又開始了尋常的忙碌。

孫思羽搬到了新的工位,身邊既有以前的同事,也有一些不認識的陌生麵孔。她稍微打聽了一下,常思青今天沒來公司上班,有人給他私聊發了消息,也沒得到回複。

大家心有疑惑,但也沒太在意,孫思羽既已知道沈胤和常思青的交易,便多想了一層,猜測是行雲秘密辭退了常思青。

環境稍變,但也大差不差,她一時思忖著,忘了些東西沒拿,又得坐電梯往返一趟。

她再一次碰見了羅助理,電梯裏隻他們兩人,一片安靜。

幾張紙從羅諶的文件夾裏掉出,孫思羽眼疾手快地撿起,匆匆瞥了一眼。

羅諶禮貌向她道謝,迅速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剛剛看到的是……財務報表麽?

行雲這次算是白忙活一場,也不知道虧損了多少資源。

來到行雲的時間不長,可她已迅速建立起對這家公司的好感,在聽聞了沈胤的遭遇之後,更是慶幸自己離開了青梅。

再回到工位,大部分人都在收拾東西,沒有急著開始工作,孫思羽一邊留意著耳邊的閑談,一邊點開了常用的遊戲平台。

周一新品榜單,《赤刃》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不是程珞做的那個遊戲嗎?

她倒還真是運氣好,不過是出了個試玩版,也能在榜單刷刷存在感。

心裏下意識這麽感慨著,鼠標停留在下載按鈕,半天沒有移開。

猶豫再三,孫思羽決定回家用自己的筆記本下一個玩玩,簡單瀏覽了一下玩家評論。

“第一章最後那一節還有點難打呢,文字觸發的效果做得太好了,非常新穎,有種當頭一棒的感覺。”

“我有種預感,這個遊戲後麵的章節一定有反轉。說實話,我對主人公有一種強烈的代入感,五星觀望一下。”

“遊戲封麵很吸引人,我對這種畫風無法抗拒,不管是劇情文案,還是玩法設計,都屬於最近新作裏質量上乘的。希望不要虎頭蛇尾,我見過太多遊戲試玩版驚為天人,三年五載不見更新。可以體諒小工作室創作不易,但也不是拖延的借口。”

“金獎還是有兩把刷子的,懂的都懂。”

“關注你們工作室賬號好久了,博眼球倒是很在行,其實遊戲也就一般般啦,我沒覺得很出彩,兩星給個安慰。”

點擊,下滑,刷新。

夏北靜再一次重複了這個動作,對於那些有針對性的真實意見,她予以收集,至於某些更像是專門來發發牢騷的人,她忍不住出聲譴責兩句。

“不是吧,這後台顯示這位用戶壓根沒下載遊戲,怎麽說出垃圾這種話的。”

她撇了撇嘴,手裏把玩著那顆精致的紐扣,“還有一些人主觀性也太強了。”

“不過,比我們預期要好很多,這個平台的流量給得很公平嘛。”夏北靜伸了個懶腰,與不遠處的程珞絮絮交談著。

聽聞老板要去旅遊,夏北靜非常高興,直言道三天太少,要好好犒勞自己。她也準備去朋友那裏玩上幾天。

詩詩看到結果也放下了心,坦然接受了轉賬和假期,說是準備帶著一群貓搬家。

赤刃工作室的成員在月末迎來了短暫的悠閑,程珞將暴雨送到了周洲那裏,準備和裴謙弈前往另一座城市。

裴邢和梅芸表示,公司沒有多大動**,無需太過操心,也很樂意照料狂風,更希望兩個年輕人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沈胤放棄了原先的打算,辭去了青梅的工作,專程找到趙姐道歉,隻是趙姐沒有見他。程珞遙遙與他對視一眼,彼此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向不同方向而去。

常思青一聲不吭地從公司消失,即使是裴邢的消息也沒有回複。白悅告訴程珞,她在煙翠見到過一次常思青,她不想打招呼,他看著很平靜,但她總覺得不自在。

“我是不是看設計圖看多了?總覺得頭昏腦漲的。”白悅瀟灑做了決定,“我也要去旅遊,隨機抽一個幸運嘉賓。”

登機前,程珞看到方植發了條朋友圈,說是公司請假好艱難,大概也知道這位幸運兒是誰了。

三天四夜的行程,旅行社好像特意想讓他們多睡一晚,還給酒店標了一個五角星。

“會是什麽主題酒店嗎?比如說童話故事,或是詭譎小鎮。”程珞猜測著,“我看這個定位,是個新建的酒店,沒什麽評價。”

“到了就知道了。”裴謙弈整理了一下毯子,看著也是一臉茫然。

晚上十點,程珞刷開酒店房門,亮起的燈令她晃了一下神,一眼便瞥見了大**鋪滿的紅色玫瑰花瓣。

“原來是走的浪漫路線啊。”她欣賞著房內裝潢,有些微妙的曖昧,卻並不豔俗。正欲稱讚,轉眼卻瞥到床邊的一大麵鏡子牆,有點訝異,下意識道,“這裏放鏡子,不太好吧。”

程珞還想再問,坐在**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忽地意識到什麽,幹咳著說先去洗澡。

來到浴室,她又懵了。

鏡子是單向的,她可以直接看到外麵的大床,還有正在收拾行李的裴謙弈。

偶爾他會抬頭,視線匆匆掃過,雖然知道他看不見裏麵,程珞還是洗得無比艱難。

“這麽快?”等她出來,裴謙弈順口問了一句,又道,“這床好像有別的功能。”

至於是什麽功能,當夜她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