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過得也快,裴謙弈對這座城市頗為熟悉,以旅行社提供的推薦路線為基礎,做了一些精簡,帶著她四處遊玩。
裴謙弈的畢業典禮在第三天上午,程珞在他的學校好好參觀了一番,順手買了些剛推出的文創產品。
“下午去遊樂場嗎?這邊有個口碑不錯。”他用手上的明信片碰了碰她的,兩處風光甚好,一夏一冬。
程珞欣然同意,司機得知他們來旅遊,不由自主打開了話匣子,沿路隨手指了許多下,興致勃勃地介紹著。
下車時,她掃碼買了兩個手工毛絨發卡,司機說是女兒做的,精心在座椅後麵掛了好幾串。
她往頭上夾了個胡蘿卜的,另外一個小白兔的順手給了裴謙弈,他別在衣領上,倒是剛好。
兩人在網上預訂了雙人套票,門口有人遞給他們一張硬質卡片,上麵畫了兒童塗鴉和十個正方形的格子。遊玩結束後,集齊十個章的遊客可以兌換一份紀念禮品。
至於蓋章的地方,程珞來之前看了攻略,聽說是不定期刷新的,需要自己去找,遊樂場很大,也得碰碰運氣。
今天是六月的最後一天,雖然是工作日,但遊樂場裏擠滿了許多歡呼雀躍的孩子,大概屬於放暑假比較早的那一批。
不遠處的冰淇淋車生意紅火,外觀做成了一隻粉色獨角獸,放眼望去,到處都排著長隊。
程珞手中握著一隻海鹽味甜筒,扭頭去看裴謙弈攤開的遊樂場地圖,她什麽都能玩,裴謙弈也不挑剔,兩人索性先找排隊人數少的項目。
第一站,旋轉木馬。
“這有什麽好玩的,我要玩大擺錘!”
“我也不玩,這個太幼稚了。”
兩個看著才七八歲的小孩嚷嚷著,瞟了一眼旋轉木馬,麵露嫌棄。
“誒誒,你們兩個,快來,正好還空兩個位置。”工作人員很熱情地招呼了一聲,“你們上來就可以開始了。”
程珞瞟見她手上的一抹紅色印跡,試探問道,“您這裏是不是蓋章點?”
“是,”她壓低了音量,“等會下來了我給你蓋,不要聲張。”
程珞會意,點了點頭,環顧一圈,發現馬都沒了,就剩一輛馬車,而且坐著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
兩人坐進馬車,設備緩緩啟動,程珞放眼打量著別處,一會兒瞅瞅旁邊的馬,一會兒看看遠方的飛天秋千。
馬車坐著很舒服,悠悠轉了許多圈,體驗算不上新奇,但剛好起了一陣微風,吹來倒是宜人。
拿著剛蓋好的第一個章,程珞放目遠眺的動作怔愣了一瞬,忽而握住了裴謙弈的手腕。
“怎麽?”他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那裏有幾個穿著玩偶服的人正在跳舞。
最左邊的那個很是顯眼,因為那是一隻近乎球形的充氣玩偶,短手短腳,幾乎看不到,呆在玩偶服裏麵的人操作起來一定更加困難。
程珞往那邊走了幾步,“這是一隻圓滾滾的企鵝嗎?”
她垂眸看向裴謙弈腕間的一抹赤紅,又將他的手抬起來一些,有些遲疑,“我怎麽覺得,有點像這個墜子刻的東西?”
手鏈送給裴謙弈以後,他便一直戴著,程珞經常瞥見,偶爾也會捏著那個墜子把玩。翻來覆去地看,她也辨認不出這小小一粒究竟是什麽東西,但上麵確實有些紋路。
直到剛剛,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
“還真有點。”裴謙弈也仔細打量起來。
“算了,先去玩吧。”程珞心中升起一點怪異感,極力壓了下去,指向不遠處的海盜船,“來點刺激的?”
“可以。”裴謙弈彎了彎唇,兩人朝著和跳舞玩偶相反的方向走去。程珞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小男孩蠻橫地用手捶打著充氣玩偶,身邊也沒有家長阻攔,稚嫩臉龐上的笑容令她覺得有些刺眼。
“啊——”一聲聲尖叫打斷了她的思緒。
程珞不再多想,漸漸融入到歡悅的氣氛之中。
遊樂場很大,不知不覺已到下午五點,程珞和裴謙弈剛從鬼屋出來,她說著裏麵有個長舌頭女鬼可以蓋章,小臂忽地被托起。
“這裏劃破了。”裴謙弈認真道,“還在流血,我去買創口貼,在這等我一會兒吧。”
在鬼屋裏玩得興起,倒也想不起來這劃痕是什麽時候弄的,程珞對他點點頭,隨意找了個長椅坐下。
裴謙弈的身影漸行漸遠,她又瞥見了那隻充氣企鵝。
兩隻眼睛畫得好大,讓她覺得有些失真,還有點微妙的不適感。
程珞挪開目光,不再去看。
行雲公司,梅芸垂眸盯著地圖定位,她剛結束了一通電話。
“小梅姐,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聽到這個稱呼,梅芸愣了一瞬,“你還在老家嗎,出了什麽事?你知道行雲這幾天發生的事嗎?”
對麵沉默了半晌,向來平穩的聲線有一絲顫抖,“對不起,我……我今天會把事情說明白,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我老家那邊的一個妹妹出了點事,跟著我過來了,很急,需要現金。”
“我知道了。”
梅芸掛斷了電話,徑直走向另一間辦公室,步履匆匆,趕在銀行下班前取了錢。
臨時叫了輛車,那地方並不遠,她看向窗外,不經意間瞥見了熟悉的人。
常思青站在路邊等待著,手裏提著一大箱最普通的啤酒。
“方植。”他朝著人群叫了一聲。
“嗯?好久不見了。”方植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
“今晚,能不能去你家喝酒。”常思青臉上露出悲戚的神色,“你有關注行雲的消息嗎?那個被叫停的遊戲項目,是我負責的,我已經從公司離開了。”
“啊……”方植歎了口氣,“行吧,坐我的車回去吧,陪你喝一點,但是今天不能太晚。”
“我知道,你明天要去和白悅旅遊吧?”常思青垂下眸,看不清神色。
“你倒是什麽都知道,”方植一愣,“那我也要問問你,你到底喜歡白悅嗎?”
常思青發出一聲輕笑,“我不喜歡,我隻喜歡我自己。”
“你要是喜歡上了,就去追吧,我現在已經沒這個心思了。”他坐上副駕駛,“我讓給你了。”
方植瞥他一眼,“你別這麽說話。白悅又不是什麽資源,也不是你的東西,什麽讓不讓的,聽著膈應。”
“我這人懶得兜圈子,你小子好像隻有落寞的時候才來找我,春風得意的時候是見不著影的。”
“抱歉。”常思青將頭扭到另一邊,緩緩道,“我養父養母身體不舒服,經常打電話麻煩你吧。方植,你真是個好人,多謝你了。”
方植撇了撇嘴,還想再說,卻見身側的人合上了眼,恰逢紅燈,隻好也看向窗外。
不遠處,一座爛尾樓,人跡罕至。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血腥味,梅芸陡然升起戒備之心,手機與提包卻已被人迅速奪走。
一個光頭男人“嘿嘿”笑著,朝不遠處喊了一句,“我的好侄女,你太有用了,居然能把這麽個大人物叫過來送錢。”
兩個女人的雙手都被綁在背後,頭發淩亂的那個放聲大喊著:“你已經拿到錢了,放我們走!”
“嗯……不夠不夠,我還有很多兄弟呢。”光頭男人舉著一把鋒利的菜刀,對著女人的脖子比了比,看向另一邊,“梅總,麻煩了,把你老公也叫來吧。”
晚高峰將至,城市一片喧囂,無人留意這處的絕望與血腥。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自己發達了就對家人不管不顧了嗎?”男人陰森森笑著,“還得多謝那個小年輕,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唯一關心的那個小妹,應該已經死在醫院了。”男人露出怪異的表情,舉起了菜刀,“接下來,我把你最敬佩的這個女人砍了怎麽樣?”
“不要!”
“哦,那你願意為她去死?”男人後背遭到猛擊,罵了句粗痞的髒話,“你們幾個打不過一個天天坐辦公室的?”
“我今天一定要選一個人出來,誰來?”男人瘋狂地笑著,“讓我看看,人最醜陋的樣子!”
另一座城市的遊樂場,一片混亂,程珞焦急地奔跑著,身側掠過無數人影,皆與她方向相反。
“不要去了,小姑娘,那邊出事了!”
她尋不到發出善意提醒的人,隻是繃緊了唇,固執地繼續向前,在淚光之中瞥見一柄鋒利的刃,直直向裴謙弈墜去。他似是察覺到什麽,倒地之前,努力地張望著。
下雨了,什麽也看不清了。
夜色漸深,常思青放下方植的手機,空調的溫度剛剛好,他隨意扯了一條薄毯扔向沙發,緩緩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