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全勝翹課賣卷紙,知道消息已經是第二天,火急火燎的跑到造紙廠找他,見麵頭一句話就是:“你怎麽退學了?”
他波瀾不驚的說:“不就是退學嘛,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為什麽?”
他沒說原因,問卷紙賣的怎麽樣。
昨天那批貨已經在龍騰市場賣爆了。
江城大多數人都沒見過雪白帶印花的卷紙,而且一般手紙追求的是單張厚度,沒有多層疊印,他就像一個開創者,把這門工藝提高了一個檔次,銷量火爆是毫無疑問的,刀全勝下午三點去的龍騰市場,三個半小時,700多卷手紙賣光了,臨走還有人拽著三輪車不讓走,問他什麽時候再來。
“呶,一共賣了622塊四,都在這裏了,你點一下。”
錢裝在紅色手提袋裏,手提袋是從刀全勝的褲襠裏掏出來的,這麽大一筆錢,怕被人盯上,揣在緊要部位,掏出來的時候帶著腥臊的羊膻味。
李湛把手提袋放在門口迎風抖了抖,嘀咕著罵道:“我就日了,你能不能換個地方藏錢,這還怎麽點,我不管,待會你自己蘸著唾沫點。”
刀全勝撓著頭嘿嘿傻笑:“我點就我點,長這麽大還沒點過這麽多錢呢。”
一個點一個看,果然是622塊四毛,跟卷紙數量對上了。
刀全勝很實誠,一毛錢都沒有貪。
以前撿破爛都是有頭沒尾巴的買賣,吃不準能不能賺錢,直到造出卷紙,才算是穩定的產出,穩定的賺錢。
數完錢他跟刀全勝合計了一下,機器產能是一天1200卷,一個人看機器,一個人包裝,一天的成品是800卷左右,機器的產能已經很低了,連這都跟不上,看來必須擴充人手。
於是兩人到榆林鎮的集市上走一趟,寫個紙牌,掛在洋車前麵,招工,一個月80塊錢!刀全勝覺得工錢給低了,其實不低,單位裏的初級正式工才多少錢,隻比他們少二三十,幹的活也不重,給卷紙包裝,像這樣的好差事,大把人搶著做。
李湛簡單篩選了一下,從裏麵選出兩個勤勞樸實的農村婦女,帶到廠子裏,傳授包裝技巧,倆大姐很高興的說:“這簡單,一學就會。”
“小夥子你多大了?”
他說:“問這個幹什麽?”
“年紀這麽輕,居然開廠子賺錢了,真有出息啊,我家的娃娃要是有這本事就好了。”
他沉著臉道:“別廢話,我待會出去一趟,全勝是我兄弟,領著你們開工,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他,記住,一天必須出產1200卷!”
等他走了之後,那倆農村婦女吐槽:“這娃娃看著年輕,還怪嚴肅的。”
其實他是裝的,刀全勝是個厚道人,不會虧待這兩個農村婦女,是個紅臉的角色,那麽他必須唱白臉,立住廠長的威風,免得她們不當回事,消極怠工。
招數很老套,但很管用,她們跟刀全勝在一起有說有笑,見了李湛,大聲說話都不敢,加上他每天都來監督,工作完成的很順利,每天下午五點準時交付1200卷成品。
退學之後有時間了,他把廠子留給刀全勝,自己出去賣貨,地點依然是龍騰市場,這是整個江城最大的綜合市場,不但有錄像廳、遊戲廳,還有許多蔬菜日雜的門店,從早晨五點開到晚上八點,不論城裏的還是鄉下的,趕集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龍騰市場。
他不知道刀全勝上次在哪裏擺攤,選了個顯眼的位置,紮住三輪車,把雪白的卷紙擺出來,左邊的攤位是個烙蔥油餅的,右邊的攤位是個編竹筐的,兩人看見他賣的東西,不約而同的把攤位挪了挪,拉開三米的距離。
這讓他很奇怪,心說這是幹什麽。
正當他暗自疑惑的時候,有個人指著他大喊:“賣卷紙的在這裏!”
嘩啦啦湧過來二三十號人,把他的攤位團團圍住,幸好兩旁的攤主先一步撤開了,不然攤子都能給他們踢翻了。
然後在售賣的過程中得知,他跟刀全勝擺攤的地點不一樣,刀全勝答應了某些顧客,量大從優,上次的貨量不夠,許多人在龍騰市場蹲守,結果不但換人了,連地點也換了。
顧客問他:“你跟那個憨厚黑壯的小夥子是不是一家?”
他點頭笑道:“是一家,你看,卷紙的外包裝印了我們廠子的商標,雪柔紙巾,記住這個商標,除了這個商標的產品,其餘都是假冒。”
“既然是一家,昨天那小夥子答應我的不能不算數。”
“算數算數,十卷九折是吧,看在您等了這麽久的份上,我給個八折,六塊四毛,大爺您拿好嘍。”李湛收了錢,把十卷一提的卷紙遞給老大爺。
老大爺歡歡喜喜的去了。
其餘人也嚷嚷著十卷八折,生意這麽好,著實出乎李湛的預料,幹脆放棄原來的定價策略,八折開售,就當新店開張招攬顧客了。
他是湊著晌午頭的時間來的,一口氣忙活到下午四點,1200卷手紙賣了800多卷,顧客太多,中間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一泡尿憋的他**都快爆炸了。
他急著上廁所,又來了個滿頭銀發的阿婆,特別會過日子,隻買一卷,非要十卷的折扣,給了折扣還不走,選女婿似的在那裏挑卷紙,再這樣下去,**真炸了。
他另塞一卷紙給阿婆:“您走吧行嗎,我得去廁所。”
“哎呀,我怎麽能白要你的東西呢,這多不好意思啊,再說了,你給我的這一卷都被人家摸黑了,屬於殘次品,別急,我再挑一個好的。”
“阿婆……”
“別急啊小夥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尿急壓不住好媳婦,攢著勁憋一憋嘛,對腎好。”
我去你大爺吧,再憋這輩子都不用娶媳婦了。
李湛白送了阿婆三卷手紙,推著三輪車直奔公廁。
龍騰市場的公廁今年開始收費了,因為這個市場人太多,打掃的太勤,不收費都對不起掏糞工,所以門口擺了張桌子,有個戴紅袖標的大嬸坐鎮。
大嬸特別牛氣的跟他說:“小號三毛,大號五毛。”
往常說出這句話,十個人裏麵九個都會罵罵咧咧的離開,大嬸還要寒磣他們兩句,上不起別上,李湛打扮的土裏土氣,大嬸覺得他也不例外。
沒想到他用鈔票開道,天女散花似的扔了一堆花花綠綠的鈔票,大吼著滾開,風風火火的衝進去了,留下一地鈔票。
大嬸目瞪口呆。
等他進去了之後,撿起地上的票子,揉順了一數,三十多塊錢呢,心說這小夥子真大方,把錢揣兜裏,高高興興的提前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