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攔住他:“把他弄死,你不也進去了嗎,因為這點事蹲一輩子,不值當的。”
“三輪車和400多卷衛生紙都讓他二舅扣下了,你能咽下這口氣?”
“以後再說吧,先吃飯。”
飯桌上擺了一瓶自釀的米酒,是那個叫紅嫂的女工從家裏帶來的,他倒上一杯,仰頭幹了,清甜中帶著辛辣,酒液流入小腹熱烘烘的,拍拍身邊的小板凳對鍾晴說:“傻站著幹什麽,坐下吃。”
鍾晴這才坐下。
這個鷹鼻深目的姑娘引起了紅嫂和雲嫂的注意,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說這小姑娘長的真俊,不像咱們這一帶的,從哪過來的呀,刀全勝便說:“她爸爸是維族的轉業軍人,對了,你來幹什麽?”
鍾晴麵皮兒薄,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找李湛的,裝沒聽見,刀全勝又問一遍,把她問臉紅了,紅嫂和雲嫂是過來人,捂著嘴咯咯直笑,刀全勝還不知道怎麽回事,直到李湛不耐煩的嗬斥他哪那麽多廢話,同班同學過來玩一下不行嗎,刀全勝才悻悻地嘀咕道:
“行啊,隨時都可以,這不是問題,問題是三輪車扣下了,龍騰市場不讓進,以後怎麽辦?廠子是你的,卷紙屯了一堆,你總得拿個主意。”
“買個三輪車走街串巷,我就不信離了龍騰市場賣不出去!”
“好誌氣,幹一杯!”
吃完飯紅嫂和雲嫂都回去了,她們住在榆林鎮,很方便,造紙廠有個平房宿舍,李湛和刀全勝擠一擠也能住,唯獨沒有鍾晴住的地方,必須送她回去。
刀全勝說:“住在廠房裏不行嗎,正好幫咱們看機器。”
李湛賞他個爆栗:“說的是人話嗎,人家小姑娘頭一回來,給你看什麽機器,小偷來了她是能擒拿還是怎麽著,再說了,廠房裏四麵透風,晚上蚊子那麽多,上回叮的你一夜沒睡著,什麽仇什麽怨,你讓人家鍾晴遭這份罪?”
這次輪到刀全勝臉紅了,表示自己沒想那麽多,他什麽脾氣,班裏接觸過的同學都知道,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不過鍾晴看到李湛替她說話,雙眼彎成了月牙。
晚上八點多,李湛把那輛波普風格的美式單車推出來,擦幹淨後座,載著鍾晴返回縣城。
這條路既不是國道,也不是省道,晚上沒有路燈,一片漆黑,單車的頭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他們前行的道路。
鍾晴側坐在後麵,一手拽著他的滌綸襯衫,百無聊賴的搖晃著秀氣的小腿,或許是太安靜了,覺得有些尷尬,鍾晴沒話找話:“這洋車真好看,你從哪買的呀,我也讓我爸買一輛。”
“那可難了,得出國一趟。”
“從國外買的?”
“洋垃圾裏淘來的,總共淘了兩輛,全都修好了,你想要的話,可以送你一輛。”其實另外一輛是要送給沈慧珍的,兩人鬧翻了,就沒送。
心儀的男生這麽大方,讓鍾晴很開心,但她沒好意思要,路上兩人還聊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話題,聊著聊著就到縣城了。
出發的有些晚,到縣二中一看,學校裏一片漆黑,傳達室的老張頭已經睡下了,他敲敲傳達室的窗戶:“張大爺,張大爺?”
“別敲了,他睡了。”
“睡雞毛,有一回校長淩晨兩點回校,隨便喊了一嗓子,這老不死的立馬爬起來給校長開門了,學生晚上敲門就假裝聽不見,雞賊的很。”
李湛故意說的很大聲,氣氣這個勢利眼的死老頭,一旁的鍾晴抿嘴直笑,然後愁眉苦臉的嘀咕:“都怪我太貪玩了,非要看機器怎麽造紙的,耽誤了許多時間,現在怎麽辦?”
辦法多得是,這年頭雖然沒有酒店,但有招待所啊,三塊錢一晚,他出得起這份錢,可是這個提議立刻被鍾晴否決了,他問為什麽,鍾晴又臉紅了。
李湛轉念一想,明白原因了。
縣城裏的幾個招待所,名聲都不太好,去年有個什麽局長,在招待所裏跟情婦約會,元配蹲點抓了個正著,光溜溜的揪出來大吵大罵,鬧的滿城風雨,那局長被處分了之後,但凡看見一男一女進招待所的,都沒有好話,鍾晴一個女學生,怎麽敢跟男生進招待所。
於是李湛說:“學校進不去,招待所不住,送你回家吧,你家不是在縣城嗎?”
鍾晴有縣城戶口,父親在武裝部工作,比李湛家的情況好多了,聽說住的還是單位分配的大房子呢,緊挨著天涯湖,天涯湖那一片風景特別好,住了很多退休的老領導,20年後房價飆升,一平米五六萬,是整個江城最高檔的住宅區。
現在還沒有平地起高樓,都是大雜院,李湛騎車又把她送到天涯湖。
臨分別時,鍾晴一臉擔憂的說:“這麽晚了,天氣也不好,待會要是下大雨,你一個人回去能行嗎,榆林鎮那麽遠。”
他笑道:“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擔心的,除非是發洪水把我卷走了,不然能出什麽事,你快回去吧。”
“那你慢點。”
“沒事。”
湖邊新修了一條柏油馬路,裝有路燈,他們在昏黃的路燈下麵分手,鍾晴三步一回頭,搞得他也不好意思早走,心說真是麻煩了,我也沒想沾花惹草啊,怎麽把她套住了,我有那麽大魅力嗎,前世怎麽沒發現呢。
正胡思亂想,鍾晴忽然尖叫著跑回來,一頭撞到他懷裏,指著大雜院門口的黑影:“那是不是一個熊瞎子站起來了?”
李湛定睛一看,還真有個疑似黑熊的身影,頭部像個葫蘆,雙臂支棱著,體型寬闊而健碩,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難道是從西陵山裏跑出來的?
野生黑熊在這個年代並不罕見,學校組織春遊,遇見過好幾次,還把一個學生的腿咬斷了,家長到學校裏鬧,學校扛不住,讓教育署的領導出麵說和,才把事情壓下去,這件事影響很大,領導給西陵山的黑熊扣了一頂危害社會治安的罪名,讓林場的民兵團掃**它們,不幾年就殺光了,以至於後來市區動物園成立,想要幾頭野生黑熊,還得花錢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