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不繞彎子,還是繞了一大圈找他要錢。

他是個體散戶,在龍騰市場擺攤不用交錢,馬向田非要他挪到棚戶區,每月交150塊錢,或者一次**1000塊錢把這個位置買斷,往後20年都不用交錢。

淨扯淡,龍騰市場都沒有撐過20年,02年第一批響應商品房試點改革拆除了,交這個錢有什麽用,棚位證更扯淡,巧取豪奪的借口而已。

重生的李湛再次審視這片土地上的風風雨雨,不由得生出一種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世道變的太快,以至於長線投資承擔著巨大的風險,也難怪人們都喜歡掙快錢了,老老實實做生意,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一無所有,國外動輒幾百年的品牌傳承,在這片土地上孕育不出來。

馬向田說完,點上一根煙,等著他妥協,一旁的黃廿沒什麽反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看來早就交了,李湛不打算交。

“江城這麽大,我還不信找不到地方擺攤了。”他這麽說。

“你不同意?”

馬向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也變得低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想而知,馬向田一定會找理由扣押三輪車和貨物,以後也別想在龍騰市場擺攤。

黃廿認為沒必要鬧到這個地步,錢可以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還想從中說和:“老馬別生氣,我這小兄弟年輕,脾氣有點衝,我說說他。”

說著把李湛拉出去,低聲勸道:“現在你手裏托著蛋糕,他眼饞,想分一口,你切給他一塊不就得了,剩下的還很多,足夠你發家了,何必跟錢過不去,鬧掰了對他損失不大,畢竟龍騰市場還有很多商戶可以盤剝,你就不一樣了,離開龍騰市場,賣東西多費勁啊,這筆賬你算算,到底誰虧了。”

黃廿說的很有道理,做生意認錢不認人,有錢賺,大家就是朋友,沒錢賺,一拍兩散。

或許李湛還沒有領悟到經商的真諦,他認人不認錢,這王八蛋是趙發財的人,故意找他麻煩,向他們低頭,李湛做不到。

“你……唉。”

死活勸不動,黃廿也沒辦法了。

既然他不肯妥協,沒必要跟老馬廢話了,兩人走出市場管理處的大院,黃廿請他吃了個肉盒,問他以後有什麽打算。

他嚼著肉盒微微搖頭:“走街串巷賣卷紙唄,還能咋的。”

黃廿用吃完肉盒的油手往頭上抹了抹,權當上發油了,一頭黃毛抹的油光鋥亮,真是個人才,把手抹幹淨了才說:“那可太費勁了,不如在龍騰市場坐著收錢舒服,算了,你腰杆子硬,我就不多說了,不過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你這門買賣我琢磨了,仿造不難,你這兩天掙了不少錢吧,眼紅你的人可不少,估摸著用不了一個月,就會冒出一批仿造的卷紙,盤子裏的肉就那麽點,他們分走一部分,你賺的就少了,而且會越來越少,這不是長久之計,你得抓緊了。”

不得不承認,黃廿這小子很有經商的天分,他利用了前世的見識,才能看清這條門路,而且他的實際年齡比黃廿大多了,黃廿才多大,二十出頭,隨便瞄了眼。就能看出這門生意缺少技術壁壘,不能持久,說句實話,比他強多了。

而且最近在龍騰市場出了兩次事兒,黃廿都幫忙了,李湛還挺感激的,聳聳肩一笑:“大不了接著倒騰打口錄像帶,你別不收就行。”

“怎麽可能不收,不止錄像帶,我連你都想收了呢,你的眼光加上我的手段,咱哥倆兒合夥幹,那叫珠聯璧合,開疆拓土不在話下,而且有一門生意我琢磨很久了,現在看電影的那麽多,咱們帶著放映機大幕布去各地的鄉鎮企業和村子裏放大片,賺的也不少,你考慮一下吧。”

“行,混不下去了來找你。”

黃廿跺腳:“上點心,別讓我一等好幾年,把好機會錯過了。”

在這波譎雲詭的時代,他們就像海麵上的小鯉魚,隨著海浪起起伏伏,說不定哪一天就趁勢而起,鯉魚躍龍門了,隻看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李湛覺得憑著黃廿的頭腦,到哪個時代都不會混的太差,不需要他擔心,就算沒有跟他合作,也會找到合適的合夥人。

回到榆林鎮的造紙廠,已是天近黃昏,

逼仄的暑氣卻還沒有褪去,廠子後麵有個野池塘,他脫了衣服,跳進去洗澡,洗完遊兩圈,把渾身的熱氣和晦氣洗掉,感覺舒服了不少。

濕噠噠的上岸,撿起地上的衣服擦拭身體,這地方比較偏僻,也不怕人看見,可巧,今天有個外來的造訪者,找不到造紙廠的正門,正在野池塘附近徘徊。

冷不丁看見一個光溜溜的男人,嚇的大聲尖叫。

李湛也嚇一跳,慌不迭的用衣裳捂住下麵,躲到旁邊的銀杏樹後,皺眉喝道:“哪來的女流氓,居然偷看我洗澡。”

那女孩噗嗤笑了:“你這不是賊喊捉賊嗎,誰偷看你了,怪不得慧珍討厭你,滿肚子歪理。”

軟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套上衣服過去一看,原來是鍾晴,學校距離榆林鎮二三十裏地,她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鍾晴還是一副容易臉紅的模樣,紅著小臉遞給他一本書,湊著殘陽的餘光一看,這不是沈慧珍扣下的那本《格林童話》嗎?

“我幫你要回來了,你拿著這本書去跟黑巫婆交差,回學校繼續上學吧。”

鍾晴的心意讓他很感動,但他退學不單單是因為這點事,怎麽說呢,說了大概鍾晴也不懂,不提也罷,他收起這本書說:“謝謝你,還沒吃飯吧,走,我請你吃飯。”

鍾晴沒客氣,騎著借來的大梁車跑二三十裏,肚子確實餓了,而且天馬上就要黑了,她一個人也不敢回去,還得讓李湛送她。

兩人從後門走進造紙廠,廠子裏的機器隆隆作響,外麵擺個小方桌,臨近黃昏,刀全勝和那兩個農村女工正在吃飯。

刀全勝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三輪車呢?”

他把白天的遭遇說了一遍,刀全勝比他還要生氣:“又是趙發財,我日他祖宗八輩,等我回趟老家拿幾把土銃,往他身上戳幾個血窟窿,看他還敢不敢欺負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