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洋垃圾為什麽進口,跟WTO有關,加入世貿的談判從1986年就開始了,前前後後談了15年,中間協議國提了很多過分的要求,其中就包括往咱們國家排放垃圾。
當時他們是發達國家,不想把垃圾填埋到國內,就往咱們這裏扔。
雖然是個很過分的要求,但是意外的促進了國內文化的發展。
比如國外的唱片公司銷售磁帶和唱片,采用預估的形式,預估100萬銷量,生產100萬,賣不完,打口銷毀,其實東西還是新的,流入國內就是稀缺資源,另外,國外的廢棄塑料製品,重新加工之後,也比國內的工藝水平高,是90年代沿海小工廠采購原料的首選。
一窮二白的李湛相中了這塊寶地。
中午放學後,他請侯鵬去外麵小飯館搓了一頓,纏磨侯鵬去找三叔,侯鵬怏怏不樂的說:“下午還有課,去一趟海關老遠了,回不來咋辦?”
“上什麽鳥課,你天天上課看武俠小說,跟不上有什麽區別?”
“在教室裏看小說比較方便嘛。”
李湛不屑道:“瞧你那點出息,跟我去做生意,不比看小說刺激?”
“咱們是學生,做什麽生意?”
“跟我逛一圈你就明白了。”
侯鵬的三叔叫侯建軍,海關大廈裏的小科員,管理廢料回收以及走私扣押下來的貨物,人不動地方,找他辦事的不少,要麽是低價收購進口廢料,要麽是送禮,把扣押的走私貨物取出來,他是怎麽處理的,李湛不知道,反正挺有錢的,小小一個海關科員,都開上捷達A2了。
在大廈外麵等了半天,才見著他。
跟一群來曆不明的商人說說笑笑的分別,身上帶著酒氣,看見侯鵬有些意外,扔給他一根蝴蝶泉香煙,眯著眼問:“今天不上課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侯鵬不抽煙,但也沒有把香煙還回去,因為他三叔有個原則,撒出去的煙,絕不收回,主打一個闊氣,侯鵬把香煙揣兜裏,指指身邊的李湛:“我同學說,想去進口垃圾的地方長長見識。”
“那有什麽好看的,有這功夫,不如好好讀書,當個有頭有臉的知識分子,不比那些撿垃圾的土鱉小老板強?”
“三叔我都答應人家了。”
“好吧好吧,我單獨開一個集裝箱,讓你們撿個夠。”
侯建軍看不上這點油水,加上家裏老婆生不出兒子,最疼愛這個侄子,馬上就答應了,開車帶他們到碼頭,找到進口垃圾的集裝箱群,選一個天藍色的打開,鎖頭拍到侯鵬手裏,叮囑他們撿完了鎖上集裝箱,出去不要說東西是從這裏拿的。
侯鵬是個不折不扣的武俠迷,對洋垃圾一點興趣都沒有,掏出一本小冊子的梁羽生,蹲在旁邊看書。
李湛則是欣喜萬分的開始淘寶。
由於集裝箱的門是側開的,翻騰起來不容易,傾倒之後就方便多了,可是傾倒了就會有很多人來搶,現在是第一手的原裝貨,沒人跟他搶。
他找一根鐵棍,慢條斯理的翻找。
如他所料,發達國家運到這裏的垃圾裏麵,藏著不少好東西,翻了一個小時,找到80多盒磁帶,30多盤錄像帶,兩個損壞的Sony隨身聽,一個沒蓋的電熱水壺,兩輛車圈變形的女式單車,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多到拿不完。
他拖著兩個一百多斤的麻袋,累的滿頭大汗:“別看書了行不行,幫幫我。”
侯鵬吃驚的望著他:“瘋了吧你,拿這麽多?”
“這還多?我恨不得把集裝箱搬走。”
“都是些帝國主義的糟粕,撿他們的破爛,不覺得丟人啊。”
李湛拿起他的書,往他腦門上敲了敲:“你三叔開的還是帝國主義汽車呢,哪個人說他了,巴結他都來不及,別廢話了,幫我扛一個,回頭我給你個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
“回去再說。”
學校宿舍大通鋪,他擔心東西被人偷了,找班裏的廣播員要來廣播站的鑰匙,廣播站相當於私人宿舍,隻有廣播員能住,放在那裏比較安全。
半下午的時候沒人,他們倆在廣播站清點撿來的寶貝,這次多虧了侯鵬的關係才能進去,當然要送他一件好東西。
他從麻袋裏掏出一雙複古的Nike,擦幹淨放到侯鵬的腳邊,比了比尺寸,這小子運氣不錯,剛好合適,他把鞋子遞給侯鵬。
“送你了。”
鞋子擦幹淨了八成新,紅白藍三種顏色,側麵兩個對勾,鞋底還有透明的氣墊框,穿上之後很輕盈,走路感覺快要飛起來了一樣,侯鵬很驚喜:“這也是從洋垃圾裏撿來的?”
他抱著膀子發笑:“帝國主義籃球鞋,沒見過吧。”
侯鵬確實沒見過,89年NBA總裁大衛斯坦恩訪華,國內才有了NBA轉播,很多人家裏沒電視,根本沒見過專業運動員的裝備。
就拿鞋底的氣墊來說,現在還沒有哪個鞋廠生產這種籃球鞋,過幾年才有,等他賺足了第一桶金,他也想搞一搞,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侯鵬有了新鞋,換下來的老回力讓李湛沒收了,因為他家窮的連個回力都買不起,穿的還是母親去年納鞋底納出來的黑布鞋。
不過他相信自己很快就會變成有錢人,這次撿了不少寶貝,比如打口磁帶,這是窮人的精神食糧,在CD沒有普及之前,貫穿了整個90年代,原裝貨非常稀少,主要來源就是他這種從洋垃圾裏淘寶的途徑,遇到識貨的人,基本不會討價還價。
磁帶他整理出來,數了一下,匯集了80年代國外歌壇的精華,滾石、槍炮玫瑰、甲殼蟲、約翰丹佛……都是大牌,不愁賣。
除此之外還有VHS錄像帶。
去年好萊塢上映的大片《沉默的羔羊》《終結者2》都是經典。
他把大片挑出來,去了一趟錄像廳。
江城是個小地方,錄像廳滿打滿算也就那麽三四家,龍騰市場裏麵的那一家最大,擠一擠能坐50多號人,每到周末的晚上都是爆滿,
外麵張貼了許多文字海報,港片時效性高,當年出,當年有,國外大片時效性差,放的都是兩三年前甚至更久遠的。
他站在門口打量片單,一個穿喇叭褲的小黃毛靠在門檻上,抽著煙說:“別瞅了,都是你沒看過的,五毛看到12點,一塊五通宵。”
他笑了笑:“我看過的比你聽過的多。”
“呦嗬,口氣不小。”小黃毛扔了煙頭,指著背後的錄像廳:“我們家開錄像廳七年了,江城頭一家就是我們開的,每個月送來的新片都要過過眼,看過的片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跟我裝什麽裝?”
這真不是裝。
跟一個重生者比閱片量,你能比得過我才怪了。
拿這個較勁沒意思,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掏出準備好的錄像帶,遞給小黃毛:“終結者2你看過嗎?”
小黃毛也算是識貨,接過去一看,臉色變了,英文雖然不懂,那幾行關鍵的字母還是認識的,1991 USA Films All rights reserved,錄像帶側麵還有激光鐳射防偽標誌。
一區原裝貨,中文字幕都沒有的。
“從哪弄來的?”小黃毛正經起來了。
“從哪弄來的你別管,就問你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