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機器產能不足,像這樣的休息時間並不多,李湛領著刀全勝和兩個女工,每天都要加班加點的趕工,才能滿足百貨大樓的供貨需求,每天累到手抽筋,才能上床睡覺,醒來又是忙碌的一天。

如此循環往複,一月時間呼呼而過。

月底大家都很疲憊,幹活有氣無力的,李湛從百貨大樓的采購部回來,扔桌上一遝子錢,笑道:“停工休息兩天吧,我給大家把工資結了。”

紅嫂和雲嫂放下手裏的活兒,喜滋滋的上前問:“咋這麽多錢捏,都是給我們的呀?”

刀全勝嗤之以鼻:“這一遝100張大團結,足有一千塊錢,你們給卷紙做包裝,才下了幾分力氣,能拿這麽多工錢。”

紅嫂忙道:“我沒偷懶啊,從早幹到晚,每一卷都用膠水糊的結結實實,包裝袋也沒有浪費,你給老板告什麽狀?”

“就是就是,你還不如我們倆呢,幹活粗心大意,上次往攪拌機裏倒原料,簸箕摻在裏麵都不知道,差點把攪拌機卡壞。”

“嘿,我不告你們的狀,你們反倒數落我的不是,有沒有良心啊,每天中午的飯錢還是我出的呢。”

“那是小李子給你的錢,當我們不知道?”

這兩個農村女工一看要發工資,生怕老板找借口扣錢,添油加醋的數落刀全勝,刀全勝說不過她們,氣的直跳腳。

李湛笑道:“別吵了,大家都很辛苦,誰也沒偷懶,我都看在眼裏,工錢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你們的,來紅嫂,這是你的。”

紅嫂用圍裙搓搓手,激動萬分的接住,蘸著唾沫數了數,12張大團結票子,120塊錢,紅嫂迷糊了,原來說好的工錢是90,怎麽多了30?

“多出來的是獎金,這個月你們一天都沒有休息,就算是全勤獎吧,這活兒我幹過,看著輕鬆,其實挺累的,手經常抽筋,多發點錢給你們也是應該的。”

紅嫂喜道:“咱們小李子心眼真好。”

雲嫂有些擔憂的問:“那我呢?”

李湛另外抽出12張遞給雲嫂,同樣也是120塊錢的工資,雲嫂也高興起來了,眼角笑出了魚尾紋,說碰見他真是走大運,到哪都找不到這樣的好活兒,以後還要接著幹。

送走這兩個女工,關停機器,才給刀全勝分錢,刀全勝是他的得力助手,以前他在學校騰不出手,都是刀全勝出去走街串巷,分給他的錢自然會多一些,他抽出400,塞到刀全勝手裏。

刀全勝吃驚道:“這麽多啊,我也沒幹什麽活兒,沒必要發給我三倍多的工資,你不是說要擴充機器和人手嗎,到時候錢不夠怎麽辦?”

還有嫌工資多的,這麽實在的人,上哪找去,李湛拍拍他健碩的臂膀:“這點錢不算什麽,以後還會更多,傍上百貨大樓這條大腿,咱們的好日子快來了。”

刀全勝憨厚的笑笑,把這筆巨款小心翼翼的疊好,解開褲腰帶,塞到拉鏈**的兜裏,屋裏就他們倆,也沒有回避,

李湛看在眼裏,忍不住說道:“你又把錢塞褲襠裏,有個毛用,碰見路霸,人家搜身,照樣給你搜出來搶走,把錢存到銀行裏不就行了嘛。”

好不容易掙到手的錢,讓別人幫忙保存,這在刀全勝看來,簡直是愚蠢透頂,他死也不會幹這種事,還勸李湛也別去銀行存錢,不保險。

對此李湛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停工的這兩天,正好是學校放大假,家在鄉下的都要坐車回去,刀全勝興致勃勃的說:“這次有錢了,我決定揮霍一下,坐坐洋氣的中巴車,你呢,你還回去嗎,對了,你家裏人知道你退學了嗎?”

李湛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準備咋辦?”

母親供他讀書很不容易,一邊在農機廠幹活一邊在家種地,兩頭忙活,家裏還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仨瓜倆棗,給他交學費,想想都覺得心酸,要是知道他擅自退學,怕不會氣暈,他可不敢說,先瞞著吧,以後事業做大了辦個轉學手續,再告訴母親。

下午刀全勝回學校拿行李,把廠子的鑰匙交給他。

他在屋裏數了數最近奮鬥得來的錢,百貨大樓的尾款已經到手了,整整五千,之前他走街串巷零零散散的也掙了小兩千,加起來一共七千,刨除工人工資和吃穿水電,六千出頭。

眼下的1992年,有哪個17歲少年,能像他一樣有這麽大一筆錢?

這筆錢抵得上他前世五年的工資,留給母親的話,母親就不用在鄉下吃那麽多苦了,他真想帶著這筆錢直接回去,拍到母親麵前,說你以後什麽都不用幹了,我來養家!

想想都覺得自豪。

可是做生意需要持續不斷的資金流,這筆錢至少要留下3000,用來擴充機器和人手。

等到卷紙變成大路貨,他還想轉行搞別的,這都需要錢,現在他能留給家人的不多,雖然不多,減輕一下家裏的壓力也足夠了。

隨後他把錢裝進書包裏,去了趟銀行,到櫃台那裏說要存錢,窗口裏的櫃員頭也不抬的說:“等一下,我這裏有筆大額存款需要處理。”

然後就在那裏清點一兩塊錢的小票,厚厚一摞,估摸著有個七八百,錢幣上麵有菜葉碴子和油膩,估計也是個體戶的存款。

他站在後麵等,存錢的那人站在他前麵,時不時的數落女櫃員:“你慢著點,這都是我的辛苦錢,數錯了咋辦,你賠給我啊?”

女櫃員翻個白眼沒吭聲,放慢了點錢速度。

李湛出門買個冰棍,就著麻花兒吃了半小時,回來一看,終於點完了,女櫃員甩甩手抱怨:“可累死我了,你存的不多吧。”

“不多。”

他把自己的存款放到櫃台上,三千塊,是剛才那人的四倍。

這也叫不多?

女櫃員和前麵的儲戶同時抬起頭,居然是個臉龐青澀的少年,不禁有些驚訝,與此同時,李湛也注意到了站在他前麵的儲戶是個老熟人。

龍騰市場的管理員馬向田,趙發財的二舅。

馬向田為了給趙發財幫忙,找理由把他攆出了龍騰市場,不讓他在那裏賣卷紙,事後自鳴得意,覺得把他拿捏住了,他肯定賺不到錢。

結果沒多久,他就提著一筆巨款出現在馬向田麵前,馬向田都傻眼了,急頭白臉的說:“你這錢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