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顯露本性了,讓我死無葬身之地?不,我死後是可以葬在烈士公墓裏的,你才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話雖如此,秦恭也忌憚暴怒之中的李湛,沒敢繼續開槍,而是拿槍指著跪在地上的沈慧珍,堅持要他們打開油桶。

沉默在寂靜的黑夜中蔓延,每一秒都很漫長,李湛隻堅持了不到五秒鍾就妥協了,擺擺手,命令屬下打開油桶。

軲轆轆。

一個油桶打開蓋子滾過來。

蘇泰安抬腳接住,裏麵是已經凝結成型的石灰,一整塊嵌入油桶裏,蘇泰安還不肯承認事實,指著油桶道:“老秦你誤會了,你看,什麽都沒有啊。”

秦恭已經通過下麵正在作業的采砂船,猜到了他們的手法。

“用錘子砸碎石灰。”

蘇泰安不想揭穿這一切,耐不住秦恭的一再催促,加上李湛為了沈慧珍也妥協了,隻好從後備箱裏拿了錘子,把油桶裏的石灰敲碎。

剛剛成型的石灰還不太堅固,大塊的鬆散開來,裏麵露出一隻手。

“現在你們還有什麽可說的?”

蘇泰安振振有詞的回道:“你知道這人是幹什麽的嗎,這人是搞傳銷的,害了多少無辜的人受騙,難道他不該死嗎,我替天行道,有什麽錯?”

秦恭放下槍,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沈慧珍,讓她捂住肩膀不斷流血的傷口,然後道:“他們該不該死,不是你說了算,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已經知道孟誌剛是怎麽死的了,現場提取到了你的指紋,孟誌剛是你殺的,你殺了他偽裝成意外,這你又怎麽解釋?”

李湛猛然回頭。

原來孟誌剛的死不是意外,記得當時蘇泰安還不是他的親信,他綁架了孟誌剛隻想威脅一下,沒想到孟誌剛突然死了,他一直以為是意外……

看來那是蘇泰安“繳納”的投名狀,妥善處理了孟誌剛,才得到李湛的信任,因此成為他的黑暗代理人,幫忙處理一切見不得光的事情。

好深的心計。

李湛眼中流露出一絲寒芒,仿佛頭一次認識蘇泰安。

蘇泰安並沒有看李湛,渾若無事的搖頭一笑:“老秦你在胡說什麽呀,別發瘋了,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別忘了你是一個人來的,待會什麽結果,你應該清楚,我勸你想清楚後果,你還有老婆孩子,為他們考慮考慮,你不想讓他們娘倆孤苦無依的過半生吧。”

“你想幹掉我嗎?”一刹那的猶豫已經讓秦恭看穿了他的心思,秦恭沉聲道:“你沒機會了,來之前我已經跟江城市局通風報信,增援很快就會趕到,你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坦白從寬。”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生命也會隨之消耗殆盡,等到市局的增援趕到,誰都沒有好果子吃,蘇泰安的耐心已經耗盡,拔出別在後腰上的勃朗寧,黑洞洞的槍口指向李湛,身後兩名親信突然站出來,也掏出了真家夥,指著對麵的秦恭。

圖窮匕見了。

蘇泰安把李湛推出來:“這裏的事情跟我無關,一切都是李湛指使我做的,他是首犯,要抓也是抓他,搞清楚目標老秦。”

李湛的心一點點變冷,他知道這一天可能會到來,但還是沒想到,蘇泰安會背叛的這麽徹底,現在蘇泰安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他頭上,他在劫難逃。

不料秦恭不吃這一套,冷笑著指指他們倆:“你們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一個出錢一個出力,離了誰都不行,這點我還是清楚的,別妄想自己能脫罪了老蘇,隻要我還在這裏,就不可能。”

“如果你不在了呢。”

砰的一聲槍響,秦恭詫異的低下頭,隻見他小腹冒出一個血洞,正在汩汩的流血,人堆裏藏著蘇泰安的親信,剛剛趁機放了冷槍。

秦恭悶哼一聲,鬆開了手,被他當做人質的沈慧珍連忙跑過來,撲到李湛懷裏,李湛摟住沈慧珍拍拍她的後背,一聲歎息:“你不該來的。”

局麵至此,結局已經定下了,在場的除了蘇泰安,誰都逃不掉。

果然秦恭倒下之後,立刻被蘇泰安的親信抓住,塞進了油桶裏,蘇泰安收起勃朗寧,回頭冷冷的看李湛一眼:“不好意思了小李,老秦的出現,打斷了咱們的美夢,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你連我也想殺?”

“難道你還能容得下我嗎?”

蘇泰安為了擺脫責任,把罪責一股腦的推給了李湛,兩人已經不是同盟,圖窮匕見,誰也容不下誰,李湛活下來,一定會弄死蘇泰安,可惜,現在是蘇泰安技高一籌,率先收拾了秦恭,然後就是李湛了,甚至包括充作人質的沈慧珍,也要死,誰讓她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了呢。

蘇泰安愜意的笑了笑,指揮屬下把李湛也裝進油桶裏,李湛沒有掙紮,回頭看著沈慧珍,沈慧珍也看著他,相顧無言。

等到油桶裝好,蘇泰安點上一支煙,望著漆黑的江麵,感歎道:“說實話你待我不薄,自從跟了你,錢上從來沒有虧待過我,這兩年賺的錢,夠我花一輩子了,我也想過真心實意跟你交朋友,一生當兄弟,可惜啊可惜,如果不是今天這檔子事,咱們說不定還能一起走下去,現在不行了。”

煙扔到地上一腳踩滅,蘇泰安吐出一口藍霧:“上路吧兄弟,人這一輩子遲早要死的,早晚而已,不管你是恨我還是怎樣,到了地底下,新帳老賬都可以一起算,我隻是遲一步而已。”

說罷揮揮手,命令屬下澆灌混凝土。

成也蕭何敗蕭何,李湛做生意的這兩年,沉江了這麽多人,最終輪到他自己了,主宰別人命運的人,最終也被命運宰割,他無話可說。

重活一世,他已經在商場上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這兩年活的跌宕起伏,比前世的幾十年都要精彩,沒什麽遺憾,要說遺憾,隻有一個,沒能在這一世改變沈慧珍的命運,裝進油桶裏的時候,他對沈慧珍說了聲對不起,沈慧珍拚命搖頭,眼淚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