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是天生沒有運動細胞,跟年齡無關,兩人同時追趕偷車賊,刀全勝足足把李湛甩開了兩個電線杆的距離,差不多50米,
二中斜對麵是拖拉機廠,下午廠子裏下班,自行車大軍像洪流一般湧出來,擋住了他的視線,連刀全勝也看不見了。
他大喊:“你別光顧著追,等等我啊。”
追到龍騰市場,左右打量,看見一家新開的遊戲廳門外聚集了很多人,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跑上前一看,果然出事了。
偷車賊是縣裏的小混混,早就看上這輛美式單車了,一夥人商量之後,找機會下手,偷了放到遊戲廳門外,換一把新鎖,把洋車鎖住,等刀全勝追過來,反咬一口,指著他問:你幹嘛偷我的車?
由於這是洋垃圾裏淘來的單車,沒有任何手續可以證明,空口說白話,誰會相信呢,偷車賊反倒占據道德高地了。
而且他們人多勢眾,十幾個人都在這家新開的遊戲廳裏打遊戲,專門等著他們找上門,一旦發生衝突,立刻圍上來。
但凡刀全勝敢說一句髒話,肯定挨打。
這幫小混混還挺有心計。
換了一般人,說不定就慫了,刀全勝不慫,也可能是沒想那麽多,畢竟他是學校裏出了名的憨貨,一聽那人賊喊捉賊,掄起王八拳把那人打趴下,扛起洋車就走。
遊戲廳裏唰唰唰冒出十幾個人,把他圍在中間。
雙方掀開一場罵戰,爭搶道德高地,恰在這時,李湛趕到了,氣喘籲籲的扶著腰看了會,心說糟糕,這可怎麽辦?
打架他不擅長啊。
可是刀全勝是他雇來幫忙的,也不能扔下人家不管,還有,那輛美式單車值不少錢,他也不舍得白白的送給那幫可惡的小混混。
焦急萬分之時,聽見熟悉的聲音:“這幫雜碎又在訛人……”
原來是龍騰市場錄像廳的小老板,黃廿,前幾天他跟黃廿做了筆生意,勉強算是認識,他拽住黃廿的胳膊說:“你認識這幫小混混嗎?”
黃廿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立場,忙道:“認識倒是認識,沒什麽交情,飯桌上喝過幾頓大酒,扛著洋車的那個二貨是你朋友?”
“我同學。”
黃廿無奈的搖搖頭:“不是我不幫忙,他們這幫人不好惹,領頭的那個財哥,十三四歲就敢捅人,他能提著刀追你九條街,讓你的二貨同學放下洋車,乖乖認栽吧,吃個虧換條命,不虧。”
顯然黃廿不想幫忙。
不過經他這麽一說,李湛才看到人群裏正在抽煙的混混頭子趙發財,趙發財也是十七八歲,跟他同齡,不在同一個學校,鐵路職工學校的子弟,有點背景,父親是當地鐵路段的二把手,母親在工商所上班,不然他捅了人哪還能出來,早進少管所了。
而且趙發財還是他前世的情敵!
在他還不認識沈慧珍的時候,趙發財就經常跑到縣二中糾纏沈慧珍,送可樂,送外貿衣裳,還請她去縣裏唯一一家KFC吃飯,久而久之,學校裏開始謠傳沈慧珍被他**了。
李湛自然也在宿舍裏聽過這種傳言,印象深刻,以至於後來跟沈慧珍談戀愛的時候有些耿耿於懷,直到結婚那天親身驗證了才知道是謠傳。
但這個趙發財吧,他是真的喜歡沈慧珍,中間蹲了幾年監獄,出來又找她,那時他們已經結婚了,結婚了就是李湛的老婆,還來糾纏什麽?
李湛很生氣,有一次這家夥跑到學校糾纏沈慧珍,兩人差點打起來,趙發財指著他說:你要不是慧珍的愛人,我早打死你了!當時李湛氣炸了,拚著不當人民教師,也要跟趙發財拚個你死我活!
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趙發財再也沒有出現過,聽說鐵路段上的人利用他的胡作非為,舉報了他爹,他爹免職,一家子回鄉下種地去了。
之後的許多年,每次提起趙發財,李湛的臉色都不好看,沈慧珍卻很得意,留著趙發財寫的情書,每次小兩口吵架,都拿出來情書讀一遍,故意氣他。
雖然趙發財隻是一個失敗的追求者,重生之後再次遇見他,李湛還是看他很不爽,叮囑黃廿:“你幫我拖延一下時間,改天我送你兩盤國外大片。”
“啥時候回來啊?”
“馬上!”
他一陣風似的回到學校大通鋪宿舍,找到刀全勝的床鋪,從鋪蓋下麵翻出土銃,用床單裹住,轉頭殺回龍騰市場。
學校距離龍騰市場兩三裏地,不算遠,但這一來一回也有十幾分鍾,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黃廿開了一包阿詩瑪,散散煙,上去插科打諢,幫他拖延時間,刀全勝這傻子,就這都沒有看出來黃廿在幫忙,還說你別多管閑事,待會血濺你一身沒地方洗,黃廿使勁渾身解數,總算是等到李湛回來,完成任務了,他對著刀全勝翻個白眼,這分不清好賴的憨貨,被人打死了也不冤。
然後李湛擠到人群中間,舉起用床單包裹的土銃:“誰是領頭的,站出來。”
大家一看有人拿了真家夥,紛紛後退,這樣正合李湛的心意,因為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開過槍,萬一有個膽大的上來拚搶,後果還真不好預料。
其他人讓開之後,趙發財站出來了。
不怪沈慧珍不喜歡他,這家夥長的太著急了點,厚嘴唇,高額頭,頭上噴摩絲,不舍得洗頭,天然的粉塵收集器,還有滿臉青春痘造就的月球坑,看上去就像個內分泌失調的中年便秘男,不到20就穿西裝,還是純白色的,這不倫不類的模樣,哪個年代的小姑娘都不喜歡吧。
趙發財抻了抻衣領,兩手抄兜打量著他問:“你誰啊?”
還不認識他呢。
他把土銃對準趙發財:“以後你會認識我的,單說今天這件事,那個故意跑到我們偷車的小賊,是不是你的人?”
趙發財不承認,看向兩旁笑了笑:“偷車的不是這二貨嗎,不對,不能說偷,他這是明搶啊,我兄弟把洋車鎖在遊戲廳外麵,他扛了就走,怪不得是傣族的,挺會為非作歹啊。”
刀全勝怒道:“放你娘的狗屁!”
李湛使個眼色,讓他扛著洋車先回去,他不走,李湛就很著急,自己手裏有土銃,談不攏也可以全身而退,刀全勝反而是他的累贅,應該先走,這時候講什麽江湖義氣。
然而刀全勝有自己的顧慮,他說:“土銃裏沒有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