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哭喊著跑進掃盲班。
掃盲班原本輕鬆愜意的氣氛瞬間變得慌亂。
原本坐著的村民和幹部紛紛站起身圍了過來。
“劉嬸，你別急，慢慢說，狗蛋到底咋回事？”
馬保國更是搶先問道。
劉嬸扶著旁邊村民的胳膊，哭得渾身發抖，好半天才順過氣來，聲音沙啞地解釋：
“今天下午……下午狗蛋說要進山采菌子，山腳下的菌子早就被采光了，說好些壯勞力都往深山邊緣去了。”
“他跟新來的周軍知青約好，說要往深山裏走一走，說那邊菌子多還大……”
劉嬸一邊說著，一邊抹著眼淚，語氣裏滿是懊悔：
“我當時還勸他別往深了去，可他年輕氣盛不聽。”
“現在都晚上八點了，天早就黑透了，狗蛋沒回來，連周軍也沒個影子。”
“我在家等得實在熬不住，就想著來這裏求求……求求……”
話音落下，劉嬸猛地轉向周青，撲通一聲就想往下跪。
被周青眼疾手快地扶住。
“劉嬸，你這是幹什麽？”
周青問道。
“周知青，我求求你了，狗蛋才十八歲，還是個孩子。你可千萬要救救他，他要是出點啥事兒，我也活不成了！”
周青皺緊眉頭，扶著劉嬸的胳膊，心裏泛起一陣嘀咕。
狗蛋已經十八歲。
自己才十六歲，誰還不是個小孩了？
更關鍵的是，這事還牽扯到周軍。
昨晚剛被自己嚇破膽的人，今天就帶著狗蛋往深山裏鑽。
這其中要說沒有貓膩，鬼信啊！
“劉嬸，你先別急，關鍵是我怎麽救他？我……”
周青正想找理由拒絕呢！
身旁一道不懷好意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周青，這事兒你還真不能見死不救。”
張衛東不知何時擠到了人群前麵。
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晚上的深山有多危險，咱寨子裏誰不知道？”
“豺狼虎豹不說，光是迷路摔下山崖都是常有的事。”
“你是咱寨子唯一的獵人，山裏的路就你最熟，除了你，誰還能進山找人？”
張衛東這話看似有理，實則句句都在將周青往絕路上逼。
在場的人都知道夜間進山凶險。
可他偏要把這擔子壓在周青身上。
目的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看來，今晚這事兒和張衛東也脫不了幹係。”
周青心裏嘀咕著。
平時張衛東這個知青可不會來掃盲班湊熱鬧。
畢竟他又不是文盲。
可偏偏今晚他就來了，又恰巧碰上狗蛋和周軍進山未歸。
“張衛東，你說什麽胡話！”
在周青沉思的時候，林婉兒先站了出來。
她臉色漲得通紅，沒有了平時怯懦，眼神裏滿是憤怒：
“你問問寨子裏哪個獵人敢半夜進山？山裏黑燈瞎火的，你這是要害死周青才罷休是嗎？”
昨晚周青遇襲的事還曆曆在目。
林婉兒也不是傻子。
隻是有些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她習慣了逆來順受，忍了也就忍了。
但這事兒關乎周青的安全。
張衛東又明顯沒安好心，她絕不能讓周青受到傷害。
張衛東被林婉兒這話懟得心裏一慌，生怕她把昨晚的事說漏嘴，連忙辯解：
“林知青，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也是擔心狗蛋的安危，畢竟是一條人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吧？”
“什麽叫亂說？”
馬大山也忍不住炸了，往前邁了一步，指著張衛東的鼻子就罵道：
“有本事你怎麽不自己進山去救？你知道這深山裏不光有豺狼虎豹，連黑瞎子都偶爾會出來溜達，你小子就是沒安好心，想借刀殺人！”
馬大山這火爆脾氣，說著就揚著拳頭要往張衛東身上湊。
張衛東嚇得連連後退。
隻是他腿的箭傷還沒好利索，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你……你要幹什麽？打人是犯法的，粗鄙！”
自從上一次挨了馬大山一頓打，張衛東就有些害怕馬大山了。
因為馬大山這混子性格，是真的敢打人。
“唉呀！你們別吵了。周知青，就當嬸子求求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隻有你能救我家狗蛋了！”
劉嬸聽到“黑瞎子”三個字，徹底崩潰了。
再次掙紮著要給周青下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青心裏五味雜陳。
如果隻是找人，他還是敢的。
但昨晚才被伏殺，今晚這一切明顯就是針對他的陰謀。
就算是他藝高人膽大，也沒有絕對的把握進山。
“劉嬸，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這九籠山連綿幾十裏，深山裏更是岔路叢生，我一個人進去，跟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這一點周青說的是實話。
夜間進山的凶險遠超常人想象。
之前他就算半夜進山，也是手裏握著獵槍，步步謹慎。
現在除了要擔心野獸毒蟲，還有擔心有人設伏。
別說救人，能不能自保都難說。
“周知青，我不管！你必須要救我兒子。”
這時狗蛋的老爹馬冬突然從人群裏衝出來。
紅著眼睛瞪著周青，語氣激動地喊道：
“慫恿我兒子往深山裏去的是你哥周軍，這事兒你必須負責！而且要不是你收菌子，我兒子也不會冒著風險進山，都是你們哥倆害的！”
道德綁架，周青臉色一沉。
“馬冬，你給我閉嘴！”
馬冬話音剛落，馬保國厲聲喝斷他的話：
“周青收菌子，是帶著咱全寨子的人賺錢，這難道還錯了？”
“我開會的時候有沒有說過，進山采菌子隻能在邊緣地帶，不許到深山裏，是狗蛋自己不聽勸，跟周青有什麽關係？”
“再者說，咱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寨子裏的人，深山有多危險還用別人提醒嗎？”
馬保國的話擲地有聲，周圍的村民也紛紛點頭幫腔。
“隊長說得對，是狗蛋自己要往深了去，怪不得周青。”
“不過話雖這麽說，人命關天，總不能真不管吧？”
“可晚上進山太危險了，誰敢去啊？也就周青熟悉山路，可這風險也太大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青身上。
沒人注意到的是，此時人群中的張衛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