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眾說紛紜。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還是落在周青的身上。

到底是救還是不救,周青說了算。

其他村民就算是白天,進了深山都有可能迷路。

更別說是晚上了。

周青垂著眼,心裏快速地盤算著。

周青不喜歡被道德綁架,更不想冒險去救人。

可說到底,周青終究隻是個外來的知青。

今晚這事兒若是直接拒絕,哪怕道理站得住腳,也必定會落下個“見死不救”的名頭。

威望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一旦失去,想要再建立起來就難了。

九籠寨基本都姓馬,家家戶戶幾乎都沾親帶故。

想要在這裏站穩腳跟、受人尊重,威望就是最硬的底氣。

更何況,他和林婉兒往後要考大學,還得靠寨子裏開推薦信。

此刻若是寒了村民的心,後續難免會生出波折。

再者,良心上周青也多少有些過不去。

這事兒明擺著就是衝他來的。

狗蛋不過是個無知的棋子,被人利用了。

若是周青不去救,以對方的狠辣,為了滅口,狗蛋必定活不成。

可答應下來,風險又實在太大。

深山裏不僅有野獸毒蟲,最重要的是還有人埋伏。

風險不可控。

就在周青一時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時候。

人群外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隻見一個拄著拐杖的身影緩緩走來。

正是許久未曾露麵的馬天元。

馬天元麵無表情地走到周青麵前,沉聲道:

“周青,師父和你一起去。”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一片嘩然,所有人都是滿臉震驚。

自從斷了腿,馬天元就幾乎過上了與世隔絕的日子。

寨子裏的紅白喜事都從不摻和,平日裏連院門都很少出。

今晚怎麽會突然站出來,而且他居然還要進山?

“師父,你……”

周青一愣。

就馬天元現在這腿腳,別說進山救人,能不能進山都是個問題。

“天元,這……不妥吧?”

馬保國也連忙開口,語氣裏滿是擔憂:

“你這腿腳不方便,進山太危險了。”

村民們也紛紛議論起來,七嘴八舌地勸著馬天元。

馬天元卻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話,目光平靜地說道:

“狗蛋是我看著長大的,按寨子裏的輩分,他年紀雖小,但我得叫他一聲叔。”

“如今他出事了,我於情於理都不能不管。”

馬天元的家就在大隊部旁。

剛才外麵的動靜他在院子裏聽得一清二楚。

“師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人我去救就是了。”

周青無奈地歎了口氣。

九籠寨幾乎都是馬家族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馬天元有恩於周青,周青又怎麽能讓馬天元去冒險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逼你去救人?”

馬天元平靜地看著周青問道。

“沒有,隻是您老人家腿腳不方便,就留在寨子裏等著吧,我一定把狗蛋平安帶回來。”

周青趕緊解釋道。

當然,周青心裏確實是這樣想的。

“是啊天元,要不這樣,我組織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一起進山去找,讓周青帶隊,你在家等著消息就行。”

馬保國也連忙附和,想著人多能有個照應。

“組織人進山?那就是去送死!”

馬天元猛地打斷他的話,語氣嚴肅:

“九籠山的野狼、野豬成群,老話說‘一豬二熊三老虎’,山裏的野豬最可怕。”

“人多目標大,更容易被野獸圍攻,到時候別沒救回狗蛋,再搭進去幾條人命,那才是得不償失。”

馬天元常年打獵,對山裏的凶險比誰都清楚。

人多不僅沒用,有時候反而會成為累贅。

馬保國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馬天元一眼瞪了回去。

馬天元不再理會眾人,轉頭看向周青,不容置疑地說道:

“你可別小看你師父我,別說我隻是斷了一條腿,就算隻剩一雙手,我爬著進山也比你快。”

馬天元傲然地說道。

見到周青還想再說什麽,馬天元搶先道:

“走了徒兒,跟為師回去拿槍。”

說完,馬天元便拄著拐杖,緩緩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馬天元身為獵戶,他手裏是有獵槍的。

隻是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周哥,我跟你一起去!”

馬大山見狀,立刻往前一步,主動請纓。

他老爹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卻又知道兒子的性子,而且周青就在麵前,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哥,不要去,太危險了!”

林婉兒也緊緊拉住周青的胳膊。

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擔憂。

周青輕輕拍了拍林婉兒的手,又看了看馬大山,語氣堅定地說道:

“你們別添亂,在家好好等著,我一定能平安回來。”

周青溫柔地擦拭掉林婉兒臉頰上的眼淚,眼神裏滿是安撫。

隨即,看向馬大山,叮囑道:

“山子,我回來之前,去我家照顧一下婉兒。”

知道林婉兒怕黑。

要是他不在家,林婉兒還指不定會害怕成什麽樣子呢!

馬大山雖然不甘心,卻也知道自己跟著去幫不上什麽忙。

隻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婉兒!”

周青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追上了馬天元。

馬保國和一眾村民也放心不下,跟著追到了馬天元的院子裏。

進了屋子,馬天元徑直走到房間的櫃子前。

從裏麵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把獵銃。

這把獵銃看著有些年頭了,卻被保養得極好。

槍身鋥亮,沒有半點生鏽的痕跡。

雖然威力比不上步槍,卻也是一把能致命的利器。

隻是周青沒有持槍證,馬天元一直沒敢傳給她,平日裏就這麽珍藏著。

“師父,其實我自己進山就行,你真不用跟著。”

周青看著獵銃,又看了看馬天元的腿,再次勸道。

馬天元愛惜地摩挲著獵銃,抬頭瞪了他一眼,傲然道:

“山路你沒我熟,別以為你殺過野豬就了不起了。不跟著你,我也不放心。”

周青能感受到馬天元的關心。

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師父,這次進山,恐怕不隻是找狗蛋那麽簡單,這可能是一場……”

“我還沒老眼昏花!”

馬天元打斷周青的話,眼神也隨之變得銳利起來:

“這事兒要是沒貓膩,以你的性子,早就答應了。”

“你晚上沒少偷偷進山,這次卻遲疑了這麽久,必定有古怪。”

馬天元轉過身,拍著周青的肩膀說道: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算計我馬天元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