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醒來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張秀琴在院子晾被子。
不由得撓了撓頭，昨晚實在有點太激動了，弄得被子都沒法蓋了。
他走過去想幫忙，卻被張秀琴推開：“我來就行了，你快去吃飯吧。
她們幾個已經吃過了，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好。”
林峰點點頭，進屋回到桌子上，看到自己的碗裏多了一個荷包蛋。
他笑了。
女人就是這樣的，如果第二天起來，她拎包就走，那說明她對你昨晚的表現不滿意。
但如果她在第二天給你煮了一碗麵，還特意放了一個雞蛋，那就說明她對你認真了。
要是放在後世，林峰肯定就會做拔掉無情的那個人。
但現在，他很清楚，張秀琴也不圖他什麽，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享受她對自己的好。
吃完飯，他主動把碗洗了，帶著四個熊掌和一個熊膽準備出門。
他坐上二路汽車的時候在想，掙了錢第一件事該買一輛自行車的。
縣城離林家村總共三十公裏，這樣每天卡著點坐客車往返，總會耽誤不少事兒。
有輛自行車的話，就方便多了，他來回賣東西也不用卡時間，說不準還能多掙點。
錢他還有的是，隻是這自行車票不好整。
一般在城裏，自行車票都是單位發，在農村的話，也隻有村幹部才有資格得到自行車票。
林峰想，倒是可以順路跟倒爺問問，二手的也總比這樣來回腿著坐車強。
就這樣想著想著，林峰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客車已經到站。
他背著背簍一步步走到方大明的飯店。
此時正好過了中午飯點，飯店裏沒客人。
方大明看到他，依舊十分熱情。
“兄弟來了？走走走，我們去裏屋說去。”
方大明的飯店規模不小，外麵大廳擺了四五張桌子，裏麵還有兩三個包間。
林峰和方大明的交易終究是見不得人的。
所以方大明選了一個最裏麵的包間請林峰坐下。
“你這飯店規模真不小，平時應該都是接待領導的吧？”
“哪有？”
方大明笑道：“領導吃飯都去隔壁，隻有隔壁實在坐不下了，才會到我這來。這年頭，生意好做又不好做的。
不說這個了，這次你給我帶了啥東西？”
“你看。”
林峰把背簍裏的熊掌拿出來給方大明過目。
方大明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你真打著熊瞎子了？！”
“碰運氣罷了，我帶著熊掌別人家都沒走，專門來找你的。
你開個價吧。”
“兄弟真是爽快人。”
方大明摸了摸下巴。
上次，他六百塊錢收了林峰的狐狸皮，目的是讓林峰給他繼續供貨。
現在林峰真拿了好貨過來，他反而還不好開價了。
開高了吧，他這一盤熊掌該定價多少合適？
開低了吧，林峰很可能不願意出。
思來想去，他試探性地給了一個折中的價位：“八百？”
“一隻？”
“一對……”
方大明悄悄觀察著林峰的反應。
林峰搖搖頭，很顯然對這個價格不太滿意：“熊掌可是稀罕物，不是說打就能打到的。我也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打到這一頭。
本來四隻熊掌都可以給你。
不過另外一隻被子彈穿透了，可惜了。”
“可是……如果八百一隻，我成本就提高了啊。
一盤熊掌我定價多少才行？
現在到處都是野味兒店，我價格定得太高，也沒有競爭力呀。”
“我了解你的難處。”
林峰繼續講價道：“一分價錢一分貨，你光看價格可不行。我打的這頭熊，是一頭四五百斤的成年公熊，一個爪子頂得上人家兩個爪子了。
所以八百一隻我也沒要你高了。
而且，能吃得起這個的，人家花的能是自己的錢嗎？”
方大明笑了。
他一直以為林峰是個沒見過世麵的農村小夥。
卻沒想到，他還挺懂城裏的門道的。
他都有些被說動了。
“但是這玩意兒我也不好貼個紙在外麵宣傳出去，能不能賣得出去還兩說呢！”
“方老板開店這麽多年，神通廣大，辦法肯定是有的。
而且你這家店，其實要想生意好起來就差一個契機罷了。”
“契機？”
林峰想，八百一隻可能方大明還是覺得有點貴，他賣熊掌不能光賣熊掌，還要提供點商業價值。
要不然都是熊掌，方大明幹啥不低價買那中差的。
反正領導來吃飯也都是吃個名頭，至於味道到底好壞，人家也不一定看中。
“沒錯。你剛才跟我說了，隔壁飯店生意好，你也就是撿漏他們的生意。
可在這個撿漏的過程中，難道就沒有一個領導是回頭客的嗎？”
方大明被點了一下，眼睛一亮：“的確有兩個領導來我這吃過之後成了我的回頭客。”
“他們回頭的原因是什麽？你有沒有仔細研究過？”
“他們好像提過一嘴，一個是我這邊客人不多，說話比較方便。二就是，他們覺得我們家味道更好一點。
當然了，第二點，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是客套話。”
“味道這個東西眾口難調，最重要的還是第一點。”
“什麽意思？”
“隔壁風生水起，來往全是賓客，你看著他們家生意好，但實際上卻是魚龍混雜。
領導招待客人，坐進包間，隔音不好，關上門也跟坐大廳一樣。
那他們怎麽談事呢？
反而是你這……”
林峰站起來環視了一圈說道：“你這個裝修就安排得很合理，大廳和包間隔得很遠。包間裏麵聽不到大廳外麵的嘈雜聲，很方麵談事情。
依我看，你都不如把大廳也給取消，就留包間。”
“啊？那我人多了，往哪坐？”
“既然你要做領導的生意，那就要犧牲掉一些。這也不算是犧牲，而是為了換取更大的利益。
你可以專做私房菜。”
“私房菜？”
方大明一下子無法消化。
這個詞在78年還沒普及開來。
三個字他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他就不明其意了。
“對。”
林峰接著說道：“做生意，要不走量要不走精，私房菜就是精品。做精品，你就不能既要又要了，抓住一種類型的人，你這生意就能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