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海光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萬寶路”香煙，抽出一根遞給徐牧野。
徐牧野擺了擺手。
“戒了。”
呂海光也不在意，自己點上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看兩位老板的穿著打扮，還有這股子精氣神，就不是普通出來旅遊的。”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神秘。
“你們剛才說洋城那邊好玩，其實不然。”
“現在洋城那邊抓得嚴，風聲緊得很，真正的好東西，都不從那邊走了。”
他朝著北邊，用下巴指了指方向。
“我們上江，那才是真正臥虎藏龍的地方。”
呂海光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像是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你們是沒見過那場麵。”
“一到晚上，我們那兒靠著珠江的幾條支流，整條河岸，上百艘快艇的探照燈齊刷刷打開，照得跟白天一樣！”
“收音機，錄音機，電視機，手表，還有各種家電，一箱一箱地從大船上往下搬。”
“那家夥，跟螞蟻搬家似的，一晚上就能把一條萬噸貨輪搬空！”
他的描述，充滿了畫麵感，仿佛那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走私碼頭，就近在眼前。
何曉芸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她雖然聽過這些傳聞，但從一個親曆者口中說出來，那種衝擊力完全不同。
呂海光很滿意她的反應，他將目光轉向徐牧野，語氣裏帶著一絲**。
“怎麽樣，兄弟？”
“看你們也是出來做生意的，對哪種貨感興趣？”
“隻要是市麵上有的，就沒有我呂海光搞不到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他刻意挺了挺腰杆，露出了腰間那條印著大大“H”字母的皮帶。
他又將手腕抬了起來，那塊明晃晃的金表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他還順手拍了拍放在座位上的手包，上麵印滿了LV的標誌。
“我這人，就喜歡跟兩位這樣的老板交朋友。”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何曉芸一直沉默著，此刻卻忽然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呂海光營造出的強大氣場。
呂海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位女士，你笑什麽？”
何曉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笑你這身行頭。”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點了點。
“你這條H皮帶，扣頭的電鍍層都起泡了，皮子邊緣的油邊也做得粗糙，是洋城那邊小作坊裏出來的仿貨，拿貨價不超過十五塊。”
她又看向那個手包。
“還有你這個包，真正的老花料子，對花都是有講究的，你這個，字母都印歪了，連高仿都算不上，頂多算地攤貨。”
呂海光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精彩紛呈。
車廂裏似乎有其他乘客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投來好奇的目光。
何曉芸卻毫不在意，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塊金表上。
“至於你這塊表嘛……”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塊真的水貨勞力士，不過是最普通的那種鋼款，還是二手的，上麵的劃痕都不少。”
“你管這叫實力？”
呂海光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靠著這身行頭唬住過不少人，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麵拆穿得如此體無完膚。
而且還是個看起來年紀輕輕，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呂海光才緩過神來。
他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失敬失敬！”
他衝著何曉芸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尷尬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佩服。
“這位女士，你可真是好眼力！”
“我呂海光走南闖北，算是碰到行家了！”
他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態度變得鄭重了許多。
“不怕你們笑話，我這人就好麵子，這身行頭是用來撐場麵的。”
“不過，我剛才說的話，句句屬實。”
“我的東西，就喜歡賣給懂行的人，跟外行打交道，費勁！”
他看著何曉芸，眼神裏多了幾分真誠。
“我看女士你脖子上這條金項鏈，款式有點老了，應該是前兩年的樣子。”
“你要是信得過我，我能給你搞到港城那邊最新款式的，成色也更足，千足金的，價格比你在國內金店買，至少便宜三成。”
何曉芸淡淡地搖了搖頭。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她的目的很明確。
“我最多要一些電子表，卡西歐那種，能有個幾百塊就夠了。”
“更多的，我要的是衣服。”
“港城那邊的最新款，還有國外的牌子貨，你能搞到嗎？”
呂海光一聽，臉上的熱情頓時消退了大半，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衣服？”
他撇了撇嘴，顯得有些失望。
“那玩意兒太占地方，利潤又薄，我們一般不碰。”
“女士你要是真想要，高狄街那邊多的是，沒必要從我這兒走。”
他的目光略過何曉芸，重新投向了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徐牧野。
在他看來，這個男人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這位兄弟呢？”
“你對什麽感興趣？”
徐牧野一直安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此刻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了解一下摩托車，還有汽車。”
“整車，或者零配件，都可以。”
呂海光聽到“摩托車”和“汽車”這兩個詞，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這才是大生意！
“兄弟，你可問對人了！”
他一下子來了精神，身體前傾，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摩托車，你說的是哪種？”
“是本子那邊的，還是歐洲的？”
“本子那邊，現在最火的就是三洋、鈴木、雅馬哈，還有本田。”
“尤其是本田的CG125，那車，省油，耐用，跑起來聲音還好聽，在國內賣瘋了！”
“還有汽車，豐田的皇冠，佳美，日產的藍鳥，公爵王，那都是搶手貨！”
他如數家珍，說得口沫橫飛，顯然對這些東西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