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上江那邊,現在就有門路能搞到整車,不過手續麻煩點,價格也高。”

“要是零配件的話,那就簡單多了。”

“發動機,化油器,減震器,車燈,輪胎……隻要你報得出型號,我就能給你找到貨。”

徐牧野的眼神微微一動。

“本田的王牌車型,NSR250,有門路嗎?”

他拋出了一個極其專業的型號。

呂海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顯然是沒聽過這個型號。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打了個哈哈。

“兄弟,你說的這個太偏門了,那是賽車級別的,國內根本沒人要。”

“我們做的,都是好出手的熱門貨。”

徐牧野心中了然。

這個呂海光,確實是個消息靈通的二道販子,但對行業內的深入情況,了解得並不多。

他知道什麽好賣,卻不知道這些東西為什麽好。

“這樣吧。”

徐牧野沉吟了片刻。

“我想先去上江看看貨,實地了解一下情況。”

“不過,我們得先去一趟洋城,辦點別的事。”

呂海光立刻點頭。

“沒問題!”

他從那個被何曉芸鄙視過的手包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張印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這是我家的電話號碼。”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或者,你直接去上江市人民醫院。”

“到了那兒,你找牙科的呂主任,就說是我讓你來的。”

說完,他衝著兩人神秘地眨了眨眼,站起身,瀟灑地揮了揮手。

“兩位,後會有期。”

他轉身,擠過過道,很快就消失在了車廂連接處。

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何曉芸整個人都還處在一種巨大的震驚之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她扭過頭,看著徐牧野,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牙科……主任?”

“一個牙科醫生,還……還搞走私?”

這個年代,醫生是何等體麵,何等受人尊敬的職業。

而在她麵前,這個體麵的職業,竟然和那些在深夜裏偷偷摸摸,倒賣水貨的販子,畫上了等號。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有些不真實。

徐牧野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以為這就厲害了?”

他的笑容裏,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那是何曉芸所不理解的深邃。

“上江那個地方,最多也就是吃點改革開放的剩飯。”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何曉芸耳邊。

“從上江再往北走幾百公裏,出了省,有個地方,嗬嗬。”

“總之那地方,才叫真正的瘋狂。”

“他們根本不滿足於倒騰這些小家電,小零件。”

“他們直接用滾裝船,從公海上,一船一船地往回拉小轎車。”

“奔馳,寶馬,豐田,整船整船地運進來,就在碼頭上公開叫賣,根本就沒人管。”

“這種生意,他們一搞就是好幾年,不知道造就了多少個富翁。”

徐牧野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這些話,落在何曉芸的耳朵裏,卻不亞於一聲聲驚雷。

她徹底呆住了。

用船走私汽車?

一搞就是好幾年?

這些信息,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她看著徐牧野…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卻好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

無論是工廠裏的技術難題,還是這種藏在社**暗角落裏的驚天秘密,他都信手拈來,說得雲淡風輕。

他就像一個謎,一個充滿了無窮魅力的謎。

何曉芸感覺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裏“怦怦”地狂跳起來,臉頰也開始發燙。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麽呆呆地看著徐牧野。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車廂裏人聲嘈雜,泡麵和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嗆人。

但在她的世界裏,仿佛隻剩下了眼前這個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不知疲倦地向前奔馳著。

整整坐了快兩天的硬座,當火車終於緩緩駛入洋城站的時候,徐牧野和何曉芸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散架了。

特別是何曉芸。

為了省錢,她堅持要買硬座票。

徐牧野擔心她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也隻好陪著她一起擠在這狹小而堅硬的座位上。

兩天一夜下來,屁股疼得像是被分成了好幾瓣,兩條腿也麻木得快沒了知覺。

“呼……”

一走出車廂,踏上站台,一股夾雜著潮濕水汽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南方的夏天,悶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何曉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手扇著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經過兩天的揉搓,也變得皺巴巴的。

車站裏人潮洶湧,南腔北調的口音匯聚在一起,嘈雜得讓人頭暈腦脹。

還沒等他們走出出站口,立刻就有好幾個人圍了上來。

“靚仔,靚女,要地圖嗎?洋城最新的地圖,一塊錢一張!”

“住宿啊!住宿!有便宜的旅館,一晚上隻要五塊錢,獨立衛生間!”

“去哪裏啊?坐我的車,保證不繞路!”

這些人熱情得過分,幾乎要貼到他們身上來。

好在兩人都早有準備,對此見怪不怪。

何曉芸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她緊緊攥著自己的兩個大包,一手拉住徐牧野的胳膊,徑直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跟著我,別走散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斷。

兩人擠上了前往高狄街的公交車。

車上的人,比想象中還要多。

現在正好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期,車廂裏塞得像個沙丁魚罐頭,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很難找到。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還有各種食物的味道,讓人有些窒息。

徐牧野和何曉芸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被人群擠到了車廂的中間。

何曉芸一個人就背著一個大包,手裏還提著一個,顯得有些吃力。

車子一啟動,一個急刹車,人群猛地向後湧去。

一個留著小胡子,眼神有些猥瑣的男人,立刻就想趁機往何曉芸的身後擠。

他的意圖太過明顯,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徐牧野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