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提著大包小包,開始沿著街道找旅館。

然而,現實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

現在是暑期,又是商業旺季,洋城的外來人口達到了一個高峰。

他們一連找了好幾家旅館,得到的答複都是一樣的。

“沒房了,全住滿了!”

“不好意思啊靚仔,最後一間房半小時前剛開出去。”

太陽漸漸西斜,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兩人又累又餓,身上的汗臭味混雜在一起,自己都嫌棄自己。

終於,在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巷後,他們看到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招待所。

“紅星招待所”。

招牌上的紅漆都有些剝落了。

兩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走了進去。

前台,一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大媽,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住宿啊?”

“有房,就剩一間了。”

徐牧野和何曉芸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就要這間!”

大媽從抽屜裏摸出一把鑰匙,扔在櫃台上。

“押金十塊,房費八塊,身份證看一下。”

徐牧野遞上自己的身份證和錢。

大媽接過鑰匙,又看了看他們兩個人,眼神裏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小兩口出來玩啊?”

“跟你們說,我這可是最後一間房了,你們運氣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單人間,大床房。”

空氣,瞬間凝固了。

徐牧野和何曉芸,同時愣在了原地。

單人間?

大床房?

何曉芸的臉,“騰”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低著頭,不敢看徐牧野。

徐牧野也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再去找找別的家。

可是,看看外麵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再看看何曉芸滿臉的疲憊,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就……就這間吧。”

他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

房間在二樓的盡頭。

一打開門,一股夾雜著黴味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小到幾乎一眼就能看遍。

一張一米五左右的木板床,占據了房間大部分空間。

**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上麵還有幾處不明的黃色印記。

一張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小小的衛生間,就是全部的陳設。

條件,簡陋得令人發指。

但對此時的他們來說,能有個遮風擋雨,能洗個熱水澡的地方,已經是一種奢侈。

兩人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下。

房間裏的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你……你先洗吧。”

徐牧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我去樓下看看有沒有賣吃的。”

他找了個借口,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等徐牧野買了兩個麵包和兩瓶汽水回來時,何曉芸已經洗完了澡。

她換上了一件新買的淡黃色連衣裙,濕漉漉的頭發用毛巾包著,露出一張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小臉。

燈光下,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看到徐牧野,她顯得有些局促,下意識地拉了拉裙角。

徐牧野將麵包遞給她,自己也拿了一個,三兩口就吃完了。

輪到他洗澡。

等他從那狹小的衛生間裏出來時,隻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

古銅色的肌膚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男性的力量感。

何曉芸隻是匆匆瞥了一眼,就趕緊把頭轉了過去,心髒不爭氣地“怦怦”狂跳起來。

夜深了。

睡覺的問題,終究還是要麵對。

“我……我睡地上就行。”

徐牧野指了指床和牆壁之間的狹小空隙。

他想把編織袋裏的衣服拿出來一些,鋪在地上。

何曉芸咬著嘴唇,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然而,就在徐牧野彎腰準備鋪衣服的時候。

一隻通體烏黑,油光發亮,足有拇指大小的蟑螂,突然從牆角“嗖”的一下竄了出來,大搖大擺地從他手邊爬過。

“啊——!”

何曉芸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從床邊彈了起來,直接跳到了**,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徐牧野也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隻蟑螂。

他哭笑不得地抬起腳,一腳將那隻南方大蠊送去了西天。

可何曉芸的驚恐,卻絲毫沒有減退。

“地上……地上還有沒有?”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到處都是蟑螂,你怎麽睡啊!”

徐牧yě看著她嚇得慘白的小臉,再看看那狹窄潮濕的地麵,歎了口氣。

“那……那怎麽辦?”

何曉芸裹在被子裏,猶豫了半天,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要不……你……你也上來睡吧。”

“這床……挺大的。”

徐牧野看著那張最多一米五的床,陷入了沉默。

最終,在何曉芸帶著哭腔的央求下,他還是妥協了。

他關了燈。

在黑暗中,摸索著爬上了床的另一側,緊緊地靠著牆壁,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房間裏,隻剩下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一股洗發水的清香。

也能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那股淡淡的溫熱。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一拳的距離。

隻要他一伸手臂,就能將她攬入懷中。

徐牧野活了兩輩子,心誌早已堅如磐石,可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煎熬。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腦子裏開始飛速地思考著明天要去洋城汽配城的事情。

本田的CG125發動機,雅馬哈的化油器,還有各種車型的零配件……

他需要了解行情,找到最可靠的貨源。

想著想著,他竟然真的把心頭的旖旎雜念給壓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身邊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何曉芸,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徐牧野側過頭,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能看到她安靜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嘴角,還微微上揚著,像是在做什麽美夢。

徐牧野不禁失笑。

這丫頭,心可真大。

他也感到一陣困意襲來,正準備入睡。

就在這時。

身邊的何曉芸,突然有了動靜。

她像是覺得靠牆那邊太擠,一個翻身,就滾了過來。

然後,一隻柔軟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胸口。

一條修長的大腿,也隨之壓了上來。

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就這麽趴在了他的身上。

徐牧野渾身一僵,瞬間睡意全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軟,隔著薄薄的睡裙,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

她溫熱的呼吸,就噴在他的脖頸上,癢癢的。

他甚至能聞到,她嘴裏呼出的,一股淡淡的,類似奶糖的香甜氣息。

他低頭一看。

月光下,她睡得正香,眼睛閉得緊緊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這……這絕對不是故意的。

徐牧野哭笑不得。

他想把她推開,可她的手臂和腿纏得太緊,他一動,她就哼唧了兩聲,反而抱得更緊了。

這下,徐牧野是徹底沒轍了。

他隻能保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默默地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

一個世紀那麽漫長。